章节目录 第三章 端倪(中)

文 / 猛将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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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戴着狐狸皮帽子,身穿冬衣的高梁杆儿,他越看越有兴趣,他发现似乎在这个自己从前的副官身上有了一些变化,但是是什么样的变化,他还说不清楚。“高梁杆儿,说说你这几个月,特别是到了自卫军之后的情况。现在外面说法太多了,有些简直就是说书讲古一样,一点不合情理。”“少帅,您想听什么?”猛不丁的被张学良的这一问,高梁杆儿有些发懵,“您想听什么,我就跟您说什么。”张学良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习惯性的用两手的大拇指捋着背带裤的两根背带,并且不时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高梁杆儿、谭海都是在他身边多年,了解他的生活及日常习惯的人,知道这是他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有一会儿,张学良缓缓的说道:“你先谈谈你对彭华和余绍武两个人的看法。要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漏掉每一个细节。”高梁杆儿摘下了头上的狐狸皮帽子,用手擦了擦光头上的汗,这屋里太热了,和前线的战壕比起来,真是天堂与地狱的差距。

    “那我就从我最初见到彭华和余绍武说起,最初见到彭华和余绍武——”

    最初高梁杆儿见到彭华和余绍武两个人,是在他们被自卫军救出来之后的第二天,经过了一夜的奔波,丁云鹏,就是那位率队伏击苏军押解队伍的自卫军军官,一路上在沿途各个村屯安置了这几千名东北军官兵,最后带着二三百名东北军官兵,其中就包括高梁杆儿,来到了吉黑自卫军的司令部所在地,赵家窝棚。说是窝棚,却是一座颇为繁华的镇子,司令部就设在镇子东头的牛家烧锅大院街上熙熙攘攘,买卖铺子也都在开门营业,街上几个山民模样的人在摆摊卖山货,整个镇子一点不像正在打仗的样子。

    丁云鹏派人安顿好那些东北军的官兵,便和高梁杆儿两人穿过街道,直接来到了司令部,司令部门口和大街上的气氛截然不同,虽然没有设置拒马,垒起沙包工事,只有一个背着“自来德”手枪的军官和八名士兵在门前执勤,但是,也令人感到一派森严肃穆的气氛,正在执勤的士兵看到了丁云鹏走到门口,立刻高喊一声“敬礼”,除了带班的军官行举手礼之外,其他的八名士兵均是举起手中的步枪,行举枪礼,动作整齐划一。在高梁杆儿这种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眼中,评价一支队伍的纪律性、是否是正规军,看看她的队列,看看它的一日生活秩序就可以了,因为这些往往体现一支部队最基本的素质。虽然昨天他已经看到自卫军的战绩,但在心目中仍然把自卫军看作一支民团武装。但是,从刚刚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使他开始对这支武装重新评价。

    走进大院,看着从东西厢房和倒座房里出出进进的的人们,虽然一片繁忙景象,但是却井然有序,丝毫不象一个正在与敌军做着生死搏杀的部队的指挥机构。在院里的大旗杆上,像蜘蛛网一样绑着许多电线,向四外放射出去。高梁杆儿知道,他认得那些电线是什么,是电话线和电台天线。一支民团武装会拥有这么多的电话和电台吗?他有些疑惑,不要说像汤玉麟那种老派的杂牌队伍,就是咱们这些少帅的嫡系部队,司令部里也没有这么多的通信装备器材,他越来越对这支队伍感到疑惑。

    “老丁回来啦!?会长和司令他们在屋里等着你们呢,快去吧!”一个从正房里出来参谋模样的人笑着和丁云鹏打着招呼,“那我先进去了,一会把战果给你们报过去。”丁云鹏冲着那位参谋点了点头,迈步上了正房的台阶。

    站在门外,丁云鹏手忙脚乱的整了整自己的着装,转过脸来小声问高梁杆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对的,挺整齐的。”被丁云鹏所感染,高梁杆儿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风纪扣,低头看看自己那身军装,唉,没办法,衣服是不行了,被俘的时候,衣服上撕了几个洞,再经过这几天的奔波,早就脏得不象样子。

    “丁云鹏,你在外面捣什么鬼,进来。”里面一个声音大声喝道。丁云鹏朝着高梁杆儿做了个鬼脸,撩起棉门帘走进了房间。高梁杆儿随着丁云鹏迈步进屋的那一刹那,心中忽然没来由的感到紧张,“奇怪了,当初头一次见郭军长和少帅都没这样紧张过,这是怎么回事?”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他忍不住开始打量这间屋子,这间东北很平凡的屋子,现在充当联庄会首领的办公室,两面墙上挂满了地图,上面标注着俄军和中国军队的态势,另外一面墙上挂着一副布帘,那下面应该是一些机密的东西,屋子里摆放着几张桌子,桌子上面铺着俄国毯子,俄国毯子上面覆盖着白棉布,桌上摆放着几部电话机,电话听筒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布条缠绕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更令人奇怪的是,在这个指挥部里,居然不合时宜的在桌上摆放着几把算盘。

    “这位就是高参谋长了吧?”这是那个叫丁云鹏进来的人,站在一张白碴山梨木桌子后面面色有些憔悴的中年人,“我是彭华,蒙大伙信任,大家推举我做这吉黑联庄会的会长,承担保境安民之责。”原来他就是这近万人马的统帅,从昨天开始,“彭会长、余司令”的名字就灌满了高梁杆儿的耳朵,那些自卫军的官兵提起这两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崇拜。

    在高梁杆儿的想象中,彭华应该是一个像老帅那样充满了威严气派的人,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和同泽中学的教员没什么两样的人,“高某和边防军被俘将士蒙众位弟兄相救,感激不尽。”话一出口,高梁杆儿就后悔了,怎么说出这么不着四六的话来。“高参谋长和这些弟兄为了民族大义,与俄国人血战,不幸蒙难,同为华夏子孙,我们自当出力相助。”彭华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的说着,“边防军此次战事受挫,那么中东铁路就还会被俄国人把持,我国的铁路路权始终无法保障,所以,刚才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准备把吉黑自卫军所属部队全部投入对俄军作战之中。”

    彭华这一句轻声说出的话,就像一个霹雳一样在高梁杆儿的耳边炸响,“您,您说什么?投入对俄军作战?”有没有搞错!?一个类似于民团的武装组织居然要和别的国家军队开战?是不是我听错了?就算我们这一批人是被你们救出来的,可那也是你们偷袭、伏击得手,可要是硬碰硬的打正规战,你们能行吗?高梁杆儿满腹狐疑,但毕竟自己是人家刚救出来的,不好说出别的什么来,只好姑妄言之,姑妄听之。

    彭华看着高梁杆儿一脸的疑惑,笑了笑,“高参谋长这些天辛苦了,先洗澡吃饭,休息一下,让丁队长陪你到处转转看看,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为你压惊。”

    带着满肚子的问题,由丁云鹏陪着洗澡吃饭换衣服,一系列的事情忙下来,已经是日落西山了。坐在老赵家饭铺里,看着眼前的几个凉菜,“高参谋长,别嫌寒酸,小地方,没有什么菜,不过厨子是山东黄县来的,手艺还不错。一会有血肠,有酸菜白肉,咱们先喝着,这是牛家烧锅酿的烧刀子,味道不错,来,‘相见欢’,先干一个。”

    “老丁大哥,你这个队长是个什么职务啊,我看你手下的人马不少嘛。”几杯酒下肚,高梁杆儿打开了话匣子,“按照咱们自卫军现在的编制,我这个队长和你们的团长差不多,”“那自卫军是怎么编制的?”“咱这自卫军的编制实行的是五五制,在营以下和正规军没什么两样的,有差别也就是多点人和家伙什,每个步兵营除了四个步兵连之外,多一个机炮连,每个步兵连多一个炮排和重机枪班,我这个队长全名是支队长,底下有五个营长,还有几个直属连连长。”“那咱们自卫军也是兵强马壮了,这么多的人马刀枪。怪不得一次能把上千号的老毛子消灭掉。”“咳,那不算啥,过两天,还要打大仗,那就不是一次干掉上千人的事情了。”“丁大哥,你说咱们能干得过这大鼻子吗?我这心里直打鼓。”“高兄弟,我看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会长的部署是这样,先把你们救出来,然后再和老毛子大干,这会,张乐山他们怕是已经在老毛子的后方阿巴盖图伊这些地方干他们的老本行了。”“张乐山?他是干什么的?”“对了,张乐山是他的本名,要说他的报号你也许就听说过了,座山雕。”“座山雕?!是那个在吉黑边境上横了将近十年的那个座山雕吗?”“没错,就是他。”“我就不明白了,在这东三省绿林里,那座山雕也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字号,他怎么会在这儿?”“高老弟,你有所不知,这座山雕也是出身绿林世家,他爷爷、他爹,都是干这行的,到他这,更是子继父业,干得更漂亮,十五岁他就是绺子里的炮头了。十七岁的时候,因为老毛子修这条中东铁路,从他家山下过,老毛子挑了他家的窑,那天他正好外出,躲过一劫,十八岁那年他自己起局拉杆子,专门和老毛子作对。后来,咱们会长和司令就像诸葛亮七擒孟获一样,把他收服了。现在,他的官和我一样,都是支队长,这回他的活就是去到老毛子的后方,去抄他的后路,什么炸桥梁、烧仓库、扒铁路、砍电线杆、烧马厩,这是他的活。”(座山雕,原本是东北山区一种雕类的鸟,民间俗称座山雕,因其凶猛,故很多绿林人士报号时都自称座山雕,据曾经在东北剿匪的老人们回忆,在东北至少有十几个同时报号座山雕的人,所以,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不足为奇,更不必大惊小怪。)

    “这山水龙虎一大鹏,是咱这联庄会的五虎将,哪个不是好样的?”饭铺的老板用一个红漆的托盘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酸菜白肉走到桌前插了一句,“山水龙虎一大鹏?是怎么个意思?”老板的话,引起了高梁杆儿的好奇心,“老丁大哥,说给我听听。”“咳,那是弟兄们和乡亲们凑趣,图个热闹,没什么新鲜的。”丁云鹏一面掩饰着自豪,一面和高梁杆儿客套着。“怎么能是凑趣的事,这张乐山、崔吉水、赵海龙、祁老虎祁致中,还有您丁队长,再加上那傅殿臣,那个人不是粪叉子挠痒痒——一把硬手?”老板在一旁对着丁云鹏半是恭维,半是认真的说道。

    “好了好了,别跟这儿拍老子的马屁了,做你的生意去吧!”丁云鹏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把老板打发走,乘着酒兴,丁云鹏又和高梁杆儿聊了起来。“高老弟,你这名字挺有意思,怎么叫高梁杆儿呢?”“咳,本来爹妈给我起名叫高良乾,那年我在讲武堂毕业,考了个学科第二,术科第一,老帅亲自去给我们点名授衔,点名的时候,老帅念成了高梁杆儿,后来就叫开了,本名反倒没人叫了。”

    “那天晚上,丁云鹏和我聊了不少联庄会和自卫军里的事,所以现在您要问我自卫军中的一些情况,我还能说上一些来。”高梁杆儿讲到这里,抬头看了看自己从前的长官张学良。几个月下来,他的气色似乎不太好,刚才听副官处的弟兄们说,少帅这些日子不抽大烟,开始扎吗啡了。

    “那你说说,你这个参谋长是怎么来的?”半晌,张学良打破了沉默。

    “也是那天晚上,丁云鹏给我透的底,他说,会长和司令对军队里这些日常事务很是挠头,可是又找不出人来分忧,因为队伍里这些人没有懂得参谋业务的,虽然也开过几次教导队,培训过,可是那些人汇报情况时,那嘴就象老娘们儿的裹脚布,说了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为这个事,头头们一直在发愁。”“等等,照你这么说,似乎是彭华自己就是这支队伍的头头了,彭华是大头,又管队伍,又管打仗。是这样吗?”“照我看来是这样,可是毕竟我到自卫军的时间不长,有些事情还是没弄清楚,比如他们的武器、被服、装具、器材,还有军饷,这些的来源我都不知道。”“那你就一个一个的把你的怀疑说出来,咱们听听。”边上的张作相开了口。

    “那好,辅帅,您看,咱们东北军的军装是蓝色,关东军的军装是黄色,关内的其他军队,也不外乎是黄、蓝、灰这几种颜色,可是,您看,”高梁杆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黄不黄,说蓝不蓝的,一块一块的,开始我以为是染坊里没染好,可是打仗的时候才发现,这身衣服往战壕里一趴,对面的人很难发现你。更别说打伏击的时候了。”高梁杆儿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开始仔细打量他的这身装束。 ( 还我河山1929 http://www.junshixiaoshuo.org/2/27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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