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二十世纪新史第四章 际会风云:第四节 议案

文 / 秦时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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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4日下午,孙中山率领南京临时政府各部总长亲临临时参议院,说明辞意并推荐袁世凯继任,但仍然坚持“临时政府地点,仍旧设在南京”。随后临时参议院开会讨论国都问题,与会者争论不休,各持己见,最后只能投票表决,结果“二十票主北京,五票主南京,二票主武昌,一票主天津,其余弃权”。

    孙中山、黄兴得知消息后大怒,在他们看来,这是制约袁世凯的手段之一,怎能轻易放弃?当下召集同盟会籍的参议员进行批评,统一立场。威胁要翻案,黄兴甚至表态,“如果不成,吾以宪兵入院,缚所有同盟会会员。”一时之间,杀气腾腾。

    当天晚上,不仅同盟会开会,非同盟会也也没有闲着。张謇、吴景濂已经接到了秦时竹关于党纲的长电文,沈麒昌在得知自己女婿设立机构的相关意图后,立即和两人召集东北、山西、江浙等各参议员商议。

    “季兄,党纲已经出来了,南方支部改成人民党南方局名义后筹备的工作要抓紧,但眼下有个更重要的议题。”沈麒昌说,“孙文去职,袁世凯当权箭在弦上,此人一贯善于玩弄权术,凭恃武力,他上台对于民主不利,对于议会也不利;同盟会的面目也逐渐让人认清,黄兴居然有‘宪兵’之语,可见此等人士也是迷信强权政治。在座诸位,既非袁系,又非同盟会系,要确保自身地位,维护人民福祉,只有团结起来。鉴于目前的情况,复生提议在北方单独设立机构进行统筹管辖,希望我们各省参议员联合提案通过。”

    “沈兄的话不错,在座的诸位议员,基本已经愿意表态参加人民党了,可以说是一个好兆头,但如何表现我们的力量,不为孙、袁之辈所吞噬,倒是要十分警惕。”张謇说,“袁世凯此人我是了解的,能力过人,但也野心勃勃,我们可以推荐他出任大总统,但一定要有个制约机制防止他胡作非为。建党后,人民党可以在议会里起制约作用;成立单独统辖机构后,又可以在地方政治上制约袁的力量过分膨胀,两者相互可为奥援,遥相呼应。”

    “沈老说的有理!”大家纷纷赞同。

    “复生可有什么具体草案?”张謇看时机成熟,准备让沈麒昌向大家摊牌。

    “主要是向参议院提交成立北疆委员会议案,相关内容为:……该委员会目的在于统辖、协调北疆各省国防和建设,任命秦时竹为北疆巡阅使,管辖东北三省、内外蒙古、山西、甘肃和新疆。

    两大集团一联手,任何力量也挡不住,果不其然,再度进行表决的时候,无论是定都案还是北疆案,都以绝对优势的票数通过。定都案主要是附带三个条件:1、临时政府设在南京,不得更改;2、新总统亲到南京受任之时,原总统及国务员始行解职;3、临时参议院所定之临时约法,新总统必须遵守。湖北方面嘟嘟囔囔,但也无可奈何;直隶方面深感不妙,却束手无策,甚至为袁世凯的总统地位担忧起来。

    下午3时,选举如期进行。到会的19省代表,一致选举袁世凯为总统,老袁全票当选,接着又选举黎元洪为副总统。具体结果出来后,参议院立即将结果告诉孙中山,并指出“袁未到任前,民国政务仍由大总统继续执行。”告诉袁世凯的电文是“务请得电后,即日驾临南京参议院受职,以慰全国之望。”

    看得出来,无论是湖北方面还是直隶方面都松了一口气。

    孙中山和黄兴眉头紧锁,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北疆委员会”的插曲变故,在听完林森和吴玉章的汇报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俩做得对,我签字吧。”

    “这次让他们钻了空子,下次绝对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了。”黄兴道,“秦时竹虽然狡猾,但总比袁世凯好些,目前还是要拉拢为主,不能和他翻脸。”

    “唉,民主有时候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呐!”孙中山说了这一句就作罢了。

    中国历来盛行马屁文化,在参议院给袁世凯的电文中也说明了这一点。由于老袁以全票当选,故电文中有:“……世界之第二华盛顿,中华民国之第一华盛顿……”这样的话。

    谁知,袁世凯接到他当选的电报后不喜反怒,他将电文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叫嚷道:“南下,南下,无非是孙大炮的调虎离山计,让我到南京无所作为,成为一个无权无勇的空头总统。”

    “大总统说的对,绝对不能南下。”赵秉钧在旁边毕恭毕敬地说,自从清帝退位,他立马将称呼改成了“大总统”。

    “你不是说东北方面也赞同建都北京的嘛,前两天章太炎还在报纸上说‘金陵地处偏倚,备有五害,不可为国都之居……不可以意气争也’,怎么他们也变卦了?”

    “恐怕与他们要通过北疆案有关吧。两家做了笔交易。”赵秉钧苦笑一声,“这是当天通过的另一件重要提案,设立北疆委员会。”

    “混蛋!”老袁粗粗看了一遍,“这等于把长城以北都给了他秦时竹,前面的人干什么吃的?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反了,反了。”

    “大总统,请息怒,也怪不得他人,听说是吴景濂在选举当天紧急提出来的,他们来不及汇报。”赵秉钧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这下两边搅到一起了,没有一个善辈啊。”袁世凯火了,“不行,立刻以我的名义发布命令,撤销这个所谓的北疆委员会。”

    “大总统,不行呐,按照临时政府章程,议案通过,总统签字,就算正式具有法律效力了,是撤销不了的。”赵秉钧告诉他,孙文都已经签字,并且准备明日公布。

    “胡闹,我已经被选举为总统了,怎么还轮得到他签字?不行,不行,此案一定要收回,这个口子一开,到处裂土分封,我更是空头总统了。”

    “定都案上面还有一条,只有您亲到南京就任后,孙中山才解职。”赵秉钧指着条文告诉他,“现在,等于南北有两个临时政府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什么两个?只有一个,我才是正宗的。”话虽然这么说,袁世凯到底是枭雄,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从这个委员会来看,基本是秦时竹现有的地盘,还包括蒙、疆两块,蒙古已经宣布独立,我看他怎么办?”

    “对啊,现在这块烫手的山竽就让秦时竹自己去接手吧,小心别烫着我们就好。”赵秉钧说,“甘肃、新疆都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他秦时竹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就是要让他烫着,等他烫到手了,才有咱们的机会。只是眼下孙中山拼命让我南下,这倒是件伤脑筋的事情。”袁世凯沉吟一番,“硬来恐怕不行,还是以我的名义发道通电吧,注意,一定要给秦时竹先发一封专电,看他什么反应?另外,你再去朱尔典先生那跑一趟,说明这中间的意思。”

    “是!”

    国都问题牵动四方,隐藏在这场争执后面,实际上是谁主沉浮的较量。袁世凯决心和孙文在建都问题上斗一斗。晚上,他将徐世昌、冯国璋、王士珍及杨度、赵秉钧等心腹找来,商议对策。

    袁世凯说:“诸位,南方倒是同意我做总统了,但是附带了三项条件,头一条就是‘临时政府设在南京,不得更改’,你们说怎么办?”

    “什么,把国都搬到南京,到那里去当总统,这不是调虎离山计吗?”冯国璋愤愤地说。

    “是,绝不能弄个金箍帽戴在头上。”王士珍说,“都城在北京,说什么也不能南迁。”

    “这是当然,”徐世昌立马附和,“北京是咱们的根基,左右逢源,去了南京,就是无根的浮萍。”翰林就是翰林,连说话都这么文绉绉。

    赵秉钧比较现实:“在北京好是好,可总得想出个不去南京而又比较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众人一时没有妙计,都沉默不语。袁世凯见大家都埋头思索,也不急躁,接着说:“这第二条,‘新总统亲到南京受任之日,本总统及各国务员始行解职。’”

    “这一条就更绝了,就是说宫保不把都城搬到南京去,他孙大炮就赖在位子上不走。”

    “我看,”徐世昌拖长了声音说,“第一条和第二条无非是一个意思,就是说都城必须建立在南京,宫保只有南去。”

    “南去,南去,依我说,他催咱们南迁,咱们就给他出难题,再鼓动洋人帮忙。”杨度沉默了许久,开始发言了。

    “对,出难题。再说第三条,‘临时参议院所制定的临时约法,新总统必须遵守。’”

    “简直是笑话!”冯国璋再度放炮,“遵守他孙大炮的约法,那不成了革命党?”

    “哼哼,”徐世昌冷笑两声,“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只要把大总统的印玺拿到手,还怕什么临时约法,不过是一张废纸。”

    经过几个智囊的献计献策,袁世凯已经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说道:“几位说得很对。我在北京经营多年,岂能轻易放弃,孙文让我把都城迁到南京,我就能听他的?现在,咱们分头行动,皙子你立刻给梁启超、张謇发密电,让他们向南京那个临时政府疏通;让汪精卫密赴南方,在他们革命党人内部做工作,孤立孙文,迫使他放弃逼我南迁的计划;菊人兄就劳驾去拜访各国公使,让他们出面干预,也可以派兵给革命党施加压力,反对南迁。你可以告诉洋人,谁不帮我说话,我袁某人就不保护他们的在华利益,也别跟我说借款、开矿这类的事;华甫,你负责联络咱们的北洋诸将,必要时联名通电孙中山,由于芝泉前阵子已经领衔过了,要是再领衔,你排第一比较妥当;智庵,你多联系五行八作,三教九流,让他们在报纸上造舆论,反对政府南迁。另外,赶紧把咱们的责任内阁,换个招牌,就叫‘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并照会各驻京使节,就说政权已经变更,这样迫使孙文赶紧滚蛋。”

    第二天,袁世凯通电表示:“若专为个人职任计,舍北而来,则实有无穷窒碍。北方军民意见,尚多分歧……险象环生,大局益危,反复思维,与其孙大总统解职,不如世凯退居……”

    他装出一副痛苦无奈的样子,以退为进,企图骗取声援。惜阴堂的一班人赶紧出面出谋划策,帮助他解决困境。秦时竹接到电报后,微微一笑,用密电发给袁世凯,恳请他留任,并表示国都一事,仍可再议。

    袁世凯也发电报给张謇,邀请他北上襄赞。张謇自然是不会去的,却让密友刘厚生密函袁世凯为其出主意:“目前第一难题,是要公南来。解此题者只有两法:一从在京外交团入手;一从北数省人民着手……”

    第二天,南方各大社团也争相发表声明:“……北都关系内政外交最巨,若舍北而取南,帝党有死灰复燃之虑,强敌有趁机侵略之虞……”

    章太炎在《人民日报》发表文章,公开指责孙中山“致启争端”,要求袁世凯在京就职,“以顺舆情”;江苏都督庄蕴宽也接着通电全国:“……三项办法,蕴宽以为不妥……一现势上的观念,如袁公南来,北方各省能保持秩序否?……二,南京能控制西北诸省否?……三则,中国古时,除洪武一代外,南京有建都之价值否?……蕴宽本系南人,岂不以南都为便利?顾以大局所系,只当尊公理而舍私图,统一政府必在京津毫无疑义……”

    在他的带动下,各地都督纷纷发言,通电赞同……

    这样,秦时竹的地位就显得比较尴尬,一来,北方秩序不能维持的话他不能讲,刚刚成立了北疆委员会就说不能维持秩序,岂非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二来为了通过北疆案,他授意吴景濂用定都案做了交易,现在刚刚通过,墨迹未干,不能出尔反尔。

    关于定都,秦时竹和葛洪义迅速交换了意见。

    “定都南京,老袁是明摆着不会去的,我们没有必要硬坚持,还是让孙中山去当头吧,只是他给我来了电报,让我表态支持定都南京,然后他支持我担任北方留守,将北疆委员会驻地移至北京。”秦时竹说,“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呐。”

    “如果真的定都南京,北京就是以北就是北疆委员会的天下,从短期来看,似乎我们捞取了极大的便宜,但实际上,却是把我们和同盟会捆绑在了一起。目前的态势,北京城被我们三面包围,可以动用军力发挥影响,但一旦去了南京,我们的影响就微乎其微。而且,孙中山的也是空头支票,什么北方留守,袁世凯能同意让我担任吗?”

    “我脑子里在假设另外一个可能,如果真的定都南京,老袁南行,那么倒真有可能搞成议会制,孙、袁结合打压我们。我宁可让老袁赤裸裸地打压议会,也不愿孙中山用议会来束缚我们。”秦时竹想的是另外一种危险,“在当代中国,议会政治、民主共和还只是字面口号,要落实还是要靠强权政治。议会就是一把双刃剑,很可能伤到我们自己。”

    “还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北疆案的通过,江浙代表出了不少力,但果真袁世凯南行,他们会不会站到我们这一边就很难说了。人民党南方局虽然在组建,可万一我们给老袁做了嫁衣裳就亏大了。眼下的局面,正是历史发展的轨迹,我们比较熟悉,在我们没有把握改变他的走势前,最好不要轻易去触动。”

    “再接下去就该老袁闹兵变了,通知大黑,做好准备,到时候听我命令进京弹压。”

    “弹压?你什么企图?”

    “告诉老袁,演戏不要太多,让他明白我们的份量,短期内不至于对我们下手。”秦时竹说,“整顿军备要时间,发展经济要时间,稳定社会秩序也要时间。我们要尽量把老袁的第一刀引向南方,引向同盟会。”

    “对了,老袁已经开始大规模补充军队了,说什么要‘募足十成,一个不少’,你打算如何应对?”

    “不要怕。”秦时竹微笑着说,“老袁的手下,已经有不少被我们打怕了,他再招募新兵,只能进一步削弱自己的战斗力,没有一年半载,发挥不了作用。”

    “你的意思是,二次革命的时间要推迟?”

    “也许吧,起码北洋军的战斗力已经比历史上要降低不少了。二次革命失败会不会这么迅速,老袁镇压革命有没有那么足的把握,我们都可以观望观望。”

    “好,最好能摘到桃子。”葛洪义告诉他,“蓝天蔚已经发过贺电来祝贺你担任北疆巡阅使,表示愿意服从你的领导,将山西建设好,希望你春节过后能去山西巡视。他现在忙的主要是和温寿泉、张士秀协商,尽快取消河东军政分区,实现山西统一,并提出了两个方案。方案甲是由温担任山西民政长,由张士秀任民政次长;方案乙是由温任河东镇守使,张为民政长。本来还有一个方案是温担任副都督,张为民政长,经过初步协商,被否决掉了,这两个问题,他想听听你的意见。只有决定了河东军政分区的命运,才能进一步执行军队的改编。”

    “历史上,曾经发生过河东军政案,那是阎锡山为了夺权而捣的鬼。温、张两人心向革命,在队伍中比较有威信,遭受阎的嫉恨,而且阎锡山本土意识严重,排斥非五台籍的军官,终于酿成此案。虽然现在是蓝天蔚当政,他心胸开阔而且本身就是外省之人,不会有这个问题,但如果处理不好仍旧是件棘手的事情。我看可以同意蓝天蔚的甲方案,温、张两人不要再掌兵权,将他们余下的军队改编成一个旅,叫河东守备旅或晋南守备旅都可以,以李鸣风为旅长,续桐溪为副旅长,军械方面等过段时间由东北方面供给。”

    “这样挺好,我看还要有个补充说明,即大同和大同以北的防务由李春福的骑一师暂时负责,万一有变,我们可以方便弹压。”葛洪义说,“再发密电给海强,主力部属在离山西近一点的地方,万一有变,立即出兵。”

    “好,复电蓝天蔚,把我的意图先告诉他,并说我过了正月半去山西巡视一趟。”

    没有人是万能的,即使是未来回去的人也是如此。好在南边几位都把秦时竹所要表达的真实心思讲了,东北的尴尬,各方面心知肚明,章太炎再疯,也不会拿这个做文章,更为重要的是,连一向坚持定都武昌的黎元洪一看风向不对,也马上调头表态支持定都北京。

    关于定都的争论,在南京也引起了极大的反弹,临时政府外交次长魏宸祖驳斥庄蕴宽:“……公为都督,行政中人也,即政府之一分子,对于国家大计,有所陈述,当告知总统或各部长官,能行者以中央之命令行之,否则中央政府交于议会然后定,断无以一人之定见通电全国之理……”

    黄兴也是定都南京的忠实拥护者,与章太炎等人大打笔战,南方军队虽然有不少人存在着定都南京的强烈情绪,但高级将领中,尤其在联军参谋团中的将领,如浙军司令朱瑞、第一军团长柏文蔚等却也主张定都北京。黄兴使出莽手,不是用说服的办法,而是用陆军部的权威下令解散联军参谋团,造成众将不服,拒不执行解散敕令。

    围绕着定都问题,各方吵成一团,形成了新旧总统交接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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