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为复兴而战——光明降临之后第四卷 垂直入侵:第三十一章 圣弗朗西斯科(4)

文 / 果尔德施坦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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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不可能的?罗翔同志?”来人露出了一个灿烂但却带着几分嘲弄神色的笑容,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别告诉我你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相信了。”

    罗翔茫然地摇了摇头,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尽管他一直对自己的视力和辨认他人身份的能力相当自信,但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不得不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或者说,怀疑自己的大脑皮层在处理眼睛看到的景象时是否出现了问题。

    “算了,别像个傻瓜一样呆在这里,进来吧。”一身素袍、戴着有点夸张的兜帽的姬紫宸对他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拉着还在发呆的罗翔走进了半开的铁门,“美洲人的‘重要人物’还等着见你呢。”

    见鬼,也许我在做梦。罗翔用力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希望能借此让自己的神智恢复清醒。肯定是我太困了,上岸之后就在车上睡着了。姬紫宸早就死了,就在密歇根北半岛的那座“天国”传道团的地下基地里。他心想,当时“黎明之子”特遣队的山地步兵营指挥官温暖发了疯,想要用那四枚小型核弹头毁掉那座基地和传道团的所有成员,结果在通讯室里被姬紫宸用集束手榴弹一起炸成了贴在墙上的碎肉。该死的,两个人,连块比手掌更大的残骸都没留下,整个房间里全是放射性的钚粉末和微型核弹外壳的碎片,她们肯定都死了。

    姬紫宸突然冷不防伸出手来,用力拧了拧罗翔的耳垂,这一下疼得他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拜托,这可不是梦,在梦里你可不会痛。”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铁门后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既像是一间实验室或是控制室,又像是一间起居室。闪烁着金属色泽的墙壁上密布着嵌入式控制面板,看上去活像是一幅幅超现实主义壁画。一张朴素的行军床和一张梳妆台,并排挤在房间的一角,另一个角落里摆着一台联盟产的“胜利”牌20寸电视,不过明显被改装了一番,不少线路从它的机壳里延伸出来,插在一些罗翔从未见过的怪异仪器上。在这座地下室的一侧墙壁上,用油彩绘着一张打开的窗户,“窗外”一派草长莺飞的景象。很显然,这里的主人更喜欢地面上的景色,而非居住在幽深地下。

    “这是真的——尽管很不可思议。”另一个甜美但却沉重得令人抑郁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这就是房间的主人,一位神情落寞的中年女人。她的面容看上去已经四十出头,头戴墨绿色贝雷帽,身上套着一件式样老旧的墨绿色迷彩野战夹克,上面看不出任何徽记或其他标识,看上去活像是刚从20世纪80年代的雇佣兵电影里走出来——假如忽略掉她满头如瀑的银发的话,“罗翔先生,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姬紫宸女士,前北美邦联特别顾问、联盟十九等文官,现在的‘天国’远征军全权特使。”

    “将军在上,这是真的。”罗翔喃喃道,“好吧,那您又是谁?”

    穿着野战夹克的女人耸了耸肩:“我有很多名字、假名或化名,其中一些在美洲西海岸还没有正式加入联邦之前就开始使用了。你们所知道的那个,是斯洛博丹.文迪因施泰格。当然,这严格来讲不是个名字,而是一个胡乱拼凑起来、毫无意义的互联网ID——不过这无所谓,因为你们已经让它有了意义。”

    罗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眼睛瞪得简直要比眼眶还大。他的脑子里因为短时间内塞进了太多不可思议的新发现而变成了一团糨糊,几乎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你是……这……”他尽力想要保持表面上地镇定,却发现根本办不到,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字词,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哦,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毕竟,你们每天都要批判的那个‘革命的敌人’早在大战结束后不久就出现了,”那女人笑了笑,“是啊,这个名字被你们批判了一个多世纪,你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文迪因施泰格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写作组之类的组织,或是抵抗军高层发表言论使用的一个化名。这种想法很合理,但你们却错了。”

    “你的意思是,你活了一个世纪?”罗翔不置可否地问道。要是在平时,他绝对会认为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可怜的疯子。但现在,就连已经“死”了大半年的姬紫宸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还成了“天国”远征军的使节,再不寻常的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自称为文迪因施泰格的女人双手一摊:“如果你们中有谁肯劳神查一查那些被塞在档案馆最深处的资料的话,或许就会发现些蛛丝马迹:在大战结束之前,我使用的化名是‘尤伊莉亚’,而在战后的最初两年中,当我在长安基地设法收拾残局时,我叫‘瓦迪亚.希尔’。这你该有些印象吧?”

    罗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两个名字——瓦迪亚.希尔曾经是大战时期党的第二号人物,在将军死后,她曾经一度成为新建的神圣联盟共和国的临时领袖,并一手引发了“大决裂”。而尤伊莉亚则是他在未央宫地下所藏的录像带中所看到的、与将军过从甚密的神秘女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正是她按照将军的授意杀死了他。“你也是一个玛士撒拉人?”他恍然大悟道,“就像将军一样?”

    “没错。玛士撒拉出现的概率极小,人类基因中老化和死亡编码的缺失只有七亿两千万分之一的发生概率。但我和他——就是现在被你们称作‘将军’的那个人,确实都是这七亿两千万分之一,”文迪因施泰格缓缓说道,“我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可以无限次更新,因而不会因为衰老而死亡。但他不打算面对无穷尽的未来,而我却很想看看一切到底会变成什么样,顺便保存一些过去的东西。当然,我不是什么‘叛乱分子总头目’,我已经有大半个世纪没有下过一道命令了。我也不是什么‘精神领袖’——尽管其他人都这么认为。不,我只是一个已经无所作为的旁观者,一个没落时代的回忆而已。”

    “但您事实上是自由人民的精神领袖,因此转世先知才选择与您沟通。”姬紫宸不满地说道,“人类文明正站在十字路口,谁都不应该无所作为。”

    见鬼,看来她们之前谈得恐怕不怎么顺利。罗翔有些幸灾乐祸地想。“噢,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那座该死的基地里活下来的,小宸,”他问道,“我记得你的那些手榴弹让整面墙壁都贴满了碎肉和放射性灰尘。”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我并没能‘活下来’,”姬紫宸摊开双手,朝他吐了吐舌尖,“瞧,我还是我,但又不是我。严格来说,我在10月11日才头一次来到地球——当我被失控的纳米医疗机器人感染、送往基地治疗时,传道团的工作人员记录了我的基因信息,并为我保存了一个意识副本。在设法阻止你们那位疯狂的少校之前,我让他们把我的基因编码和意识副本传回了‘天国’,我现在的这个身体就是在安贞琳那的培养槽里制造出来的,而我的记忆也是从意识副本里获得的。所以我既是我,又算不得是我——全看你怎么理解。”

    “怪不得你那天勇敢得有些反常,”罗翔笑了笑,“然后呢?你找了份新工作?”

    “我总得做点什么吧?特别是在我们的文明正走向历史拐点的时刻,”姬紫宸双手一摊,“我想,至少这份工作我还做得不错。”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阻止北美邦联和我们停火?”

    姬紫宸露出了一脸无奈的表情:“拜托,罗翔同志,我一直以为你至少要比埃德加.德治那种脑袋里塞满了鹅卵石的家伙聪明些。说实话,远征军非常欢迎你们之间的停火——这是远征的主要目的之一。”

    “主要目的?你们的远征军指挥官们,或者随便什么管事儿的难道就不明白我们寻求与北美邦联和其他武装势力停火的目的吗?”罗翔问道,“这会让你们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付出更大代价。”

    “当你拥有几千亿时,如果你想把什么东西弄到手,那么你需要担心的只是能不能找到这样东西,而不是找到之后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买下它,”姬紫宸端起一杯绿茶,轻轻呷了两口,“代价?在登陆成功之后,远征军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当然,你们的社会革命军、共和国卫队和巡道军在东亚的历次战役中摧毁了我们数以百计的殉道者、先驱者和数量更多的其它装备,但这对远征军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连那都算不上。如果愿意的话,远征军可以在几小时内就能补充一切损失,而且完全不需要后勤补给。”

    “你们也损失了一些有生力量。”罗翔不服气地嘟囔道,不过他自己立即感觉到了这句话有多么无力——对于掌握了快速克隆和意识移植技术的“天国“远征军而言,“阵亡”这个概念恐怕压根不成立。被打死了一个人?无所谓,那不过是损失了几百磅碳水化合物而已。在密歇根地下基地中被炸得粉身碎骨、而现在正坐在他面前谈笑风生的姬紫宸就足以说明这一点。说到底,他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办法真正杀死一名“天国”远征军士兵——更遑论战而胜之了。毕竟,在面对一支既不怕装备损失又永远不会有人被真正杀死的军队时,一切抵抗的尝试都像对着大雾挥动拳头一样徒劳。

    “是的,截止昨天中午,远征军总共阵亡了23人,不过这无关紧要。相比于我们自己的人员伤亡,我们其实更关心你们的伤亡。”姬紫宸接着说道,“远征军一直致力于以最小的人员伤亡结束这一切。”

    “最小的人员伤亡?见鬼,如果你们的目标真的是所谓的实现‘世界和平’的话,你们完全可以以零伤亡达到目的——只要空投几吨智能纳米机器人,把地球上的一切武器和军工产业全都毁掉就行了,你们可以把主战坦克变成橡皮玩具,把防空导弹变成大焰火,怎么都行啊。别告诉我你们做不到,上次在密歇根,你们传道团失控的医疗纳米机器人就让整个密歇根北半岛变成了无人区……”

    “这是转世先知禁止远征军使用智能纳米机器人的原因之一。假如再次出现故障——尽管可能性极低,后果都不堪设想。你不会希望整个亚洲大陆都成为无人区吧?”姬紫宸反问道,“而且这样做也毫无意义,甚至可以说与远征军的目的背道而驰。”

    罗翔下意识地绞着手指,显然一点都不能理解姬紫宸的意思:“毫无意义?背道而驰?但你们不是说……”

    “和平既是目的又不是目的,但‘失去战争能力’和‘和平’并不是一个相同的概念,”姬紫宸耐心地解释道,“或者说,‘天国’并不是想让你们‘做不了’,而是要让你们‘不想’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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