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为复兴而战——光明降临之后第四卷 垂直入侵:序章 万里苍穹

文 / 果尔德施坦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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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2172年10月9日,格林尼治时间凌晨2时55分,地球高空轨道,距海平面高度22000英里。

    “真是难以想象,我在有生之年居然能站在这里看到地球的全貌,”在天国远征舰队运输指挥舰“万物裁判者”号透明的前部指挥控制室内,一袭白袍的女子平静地看着下方湛蓝色的星球,自言自语般说道。她的这身带兜帽白袍的衣袖处带着一个由半圆和等边三角组合起来的金色图形,看上去就像是过去小学生的量角器和三角板的组合,这个标志表明她是“新曙光”的一员——自从先遣队被迫撤离他们位于北美密歇根湖畔的前进基地后,随同行星登陆艇一道撤退的“新黄巾军”幸存者们就改组成了这个组织,“真是美丽。可惜远远不及一百年前。”

    她下意识地朝前迈出了两小步,从一旁的桌面上轻轻拿起了一本图册,动作慢得如同18世纪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淑女——当然,在“万物裁判者”号上,地球人的动作必须放慢些,毕竟这艘指挥舰上的人工重力只有0.73g,与大部分天国控制下的可居住行星表面重力仿佛。那些习惯了在地球上的“大手大脚”动作的急性子“新曙光”成员往往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颅骨和腿骨可不像舰体材料那么硬。

    “可惜,真是可惜。”她轻敲着那本图册的封面,翻开了它的第一页——这本图册是用做工精致的铜版纸印刷的,而这种纸已经有至少几十年没有生产了。它是革命前遗留的诸多产物之一,一个褪色的时代在历史中留下的一个小小足印。在那一页上,是一幅2019年从近地轨道拍摄的地球照片,当时的地球就像是一颗淡蓝色的大理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在南美北部、北亚、东南亚和南部非洲仍然保留着大片大片的绿色。

    而现在,她脚下两万英里处的这颗星球湛蓝依旧,但一道由碎石和尘土组成的污黄色光环完全挡住了赤道地带,将南北两个半球生生分成了两部分。北美和北亚地区的绿色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白色、褐色和暗黄色,在冰川尚未吞噬的土地上,核辐射制造出的荒地统治着一切。在北非和南美,沙漠已经吞噬了大部分地区,撒哈拉的南缘一直延伸到了几内亚湾附近,原先物产丰饶的北美大平原也早已被破坏带尽,北方的寒风引发的巨大黑色尘暴在那片荒原上肆虐着,而在太平洋另一侧的东亚,相同的景观正在中原地区上演。当然,最能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太平洋中心的那块“陆地”——人类在两百年内抛弃的无法分解塑料垃圾在海流的作用下在那里聚成了五光十色的一团,这片垃圾大陆的宽度足有半个阿留申群岛的距离。这个灰暗的疮疤是旧文明纪元耻辱的纪念碑。

    “愿吾神的荣光怜悯这里的一切,怜悯,宽恕,并拯救。”在她身后,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正在用很不标准的新英语咕哝着。这个名叫忒希乌斯的安贞琳那人与他的其他同族长得一模一样指挥着现已到达地球高空轨道上的七艘运输舰和舰上的全部兵力,并有权与地球上一切政治军事集团进行全权交涉。

    除了他们所在的“万物裁判者”号外,其余六艘运输舰已经分散到达了各自将要执行垂直空降行动的地域上空,留在视野范围内的只有两个地球年之前运载传道团先遣队前来的“神赋人.权.”号探险母舰。这艘纺锤形的灰色大家伙事实上要比包括“万物裁判者”号在内的远征舰队的那些运输舰大了不少——这七艘外形呈锥状的运输舰都是由行星轨道修理站改造的,甚至没有安装超光速引擎,每艘的长度都不足两百米。当然,这点货色也是“神赋人.权.”号先前在木星上空建立的那个的传送节点目前能通过的最大限度了——将三维空间中的物体从四维空间内需要消耗与其质量相等的能量,在使用超空间中微子通讯仪时,这些能量还微不足道,但想要运送一支匆忙拼凑的远征军,需要的能量就颇为可观了。更糟的是,为了防止被地球上的天文望远镜发现,那个传送节点没有使用太阳能接收装置充能,而是选择了用微波形式传送木星的内热,这直接让远征军数量减少到了令人抓狂的地步。

    “这个文明必须被拯救。在我们到来之前,它已经在灾难的深渊中陷得太深了。”另一个同样瓮声瓮气的声音说道——安贞琳那人那类似蝉类共鸣腔的的发音器官无法真正发出诸如破擦辅音和某些清辅音之类的音素,这让他们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滑稽,“但我实在不敢想象,转世先知会允许进行武装干涉?尽管我相信这个决定必然有其道理,但一旦我们与地球上的任何一方势力之间流出第一滴血,我怀疑我们之前的和平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这个行星已经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蝎子坑,大大小小的蝎子堆在一起,拼命攻击着其中最大的那只,同时也在互相攻击着——只要他们认为自己有机会的话,”披着白袍的女子冷哼了一声,“但如果有谁贸然把手伸进这个蝎子坑,这些蝎子就会感到威胁,同时对他群起而攻之。即使你们有办法直接解决各大势力的军事力量,也不大可能在有限动用暴力的前提下达成结束这种混乱局面的目的。”

    “假如你能在那群蝎子感到威胁之前就制服那只最大的、把它从这场混斗中踢出去,那么剩下的蝎子们自然会丧失攻击目标,”指挥室内的第四个人说话了。他有差不多九英尺高,体格比地球人和安贞琳那人都要高得多,昆虫般分节的肢体上层层叠叠的黝黑甲壳让他看上去仿佛是一个戴着凶恶面具的中世纪骑士。杜恩.安德杜来自干旱的卡普斯-2行星,原本是天国深空考古队的负责人。由于天国根本没有专业的军事指挥官,所以他被任命为远征舰队行星表面军总指挥,“丧失目标的对手是最容易对付的,因为迷惘将让他们的反应速度大大减缓。如果能利用好这个时机……”

    “但我们怎么能确保能在‘一开始’将最大的踢出战局?”白袍女子反问道,“你们如果能使用天基激光武器或是轨道动能武器的话,也许迅速击溃神圣联盟共和国并非难事。但你们那该死的教义不准你们这么干!你们要地面作战!好吧,我承认你们行星表面军的那些玩意确实很不错,但我想你们低估了你们的对手——看着吧,尽管神圣联盟共和国相当脆弱,但还没脆弱到可以被轻易击溃的程度。我必须提醒你们,神圣联盟共和国有120万社会革命军和30万共和国卫队,必要状态下还可以动员至少2000万民兵和准军事武装。你们有多少人?7艘运输舰加一艘传道团母舰,总共900来人!好吧,加上你们的那些‘殉道者’,也许数量会多上不少,但即使能够取胜,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假如你们在击溃联盟后迫使他们与世界人民抵抗军结盟,战局会更加棘手!”

    忒西乌斯用力抽动了几下鼻子,以示对白袍女子将“该死的”这个明显不是敬语的形容词用来形容他们的教义感到不满。另外两人则没有任何表示。“这一点你早在五个地球日之前就讲过了,”杜恩.安德杜说道,“电脑模拟的结果显示,我们有一半以上概率可能将死亡人数控制在3000人以下即结束地球的混乱状态,有95%以上几率可能在行动导致死亡10000人之前结束……”

    “让你们的善神诅咒那该死的电脑吧!良心在上,那堆该死的废铁的AI还不如保留区里的任何一个犹太拉比来得高!”白袍女子颇为激动地将那本历史悠久的相册丢回了桌面上,用力做出了一个攥紧拳头的手势,“我看过你们的所谓模拟,只有那些最自大的军校学生和最无知的疯子才会认为他们可以连续十次以上用同一种套路对对方部队的指挥中枢发动突袭,而且每次都能在无防备状况下得手!相信我,我可以以你们善神的名义向你们保证:希望通过对中枢机构进行几次成功的打击迫使神圣联盟共和国或是复兴社会党跪倒在你们脚下是不现实的……”

    “我们不希望有人向我们下跪,我们希望结束地球的混乱局面。”忒西乌斯插了一句。

    “打个比方而已。”白袍女子耸了耸肩,“但你们这么做更有可能导致地球陷入更大的混乱——这就像朝老鼠窝里灌水,最后只会逼得老鼠四处乱窜让你更难逮住它。即使你们成功摧毁了复兴社会党的核心机构,它散布在全球各地的分支也会迅速像插入地下的柳条一样繁衍起来,变成更多的抵抗核心。更糟糕的是,这些家伙几乎肯定会因为互相争夺领导权而陷入混斗——这一点我很肯定,因为我就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

    忒希乌斯舔了舔自己透明的内眼睑:“这一点你也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但你们既然明知计划有分析,为什么不考虑更有可行性的建议?比如……”

    “很抱歉,尽管我承认你的那套提议有一定的可行性,但那却是与吾神的荣光水火不容的。我们的灵魂是不可贱卖的,宁愿承受最彻底的失败,也绝不能亵渎自己的灵魂与吾神的荣光,因为那是我们救赎与融合的唯一希望,”杜恩.安德杜用一连串祈祷文般虔诚的套话打断了白袍女子的话,“不,甚至连对你的那些提议进行推演也是不可接受的——这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将军在——善神在上!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你们那些‘聆听者’接收到的人类历史?艾耶格,这是你的职责之一吧?”白袍女子有些急躁地揪了揪自己宽大衣袖的边沿,然后努力将双手十指伸展开,以免下意识地攥成拳头——这种有太多“暴力”意味的动作在“万物裁判者”号上可不怎么受待见,“你们应该知道,在1945年的广岛……”

    “直接和间接死亡了几十万人,”忒西乌斯打断了她,“这是我们所担负不起的。按照转世先知和教长们的意见,这次行动导致的地球人死亡率绝不允许超过万分之一点二——这已经是我们的殉道者所能允许的上限了。”

    “但一次足够强的威慑可以让你们避免未来一百年的游击战!”白袍女子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如果你们只是将手伸进了这个蝎子坑、按住了那只最大的蝎子,结果只能是被这群蝎子群起围攻。但如果你们能成功地制造出不可抗力的恐惧气氛——比如至少用核聚变武器摧毁一两座大型基地,在瞬间摧毁三五万人,我相信就足以迫使各方势力坐到谈判桌前。如果你们瞬间消灭几十万人——我知道你们有这个能力,那……”

    忒西乌斯眨了眨他的外眼睑:“不可能。但如果使用电磁脉冲武器,也许倒可以考虑。”

    “电磁脉冲武器?没用,即使你们摧毁了他们的制导武器和通讯设备,他们也会用步枪和火箭弹和你们干到底。只要不能造成真正可怕的、足以产生无法遏止的恐惧感的人员伤亡,就无法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况且各大天启宗教可能产生的影响力也不可忽视——在任何天启宗教眼里,你们都是一群危险的摩尼教分子,仅仅进行有限打击只能适得其反地激怒他们,并导致长期战争!也许你们进行一次威慑性打击会杀死五十万人,或者一百万人,但这事实上可以避免在长期战争中死亡一千万甚至两千万人!想想看,这是以另一种方式拯救智慧生命,不是谋杀!”

    “我相信你是正确的,但我仍然祈祷你错了,”忒西乌斯转身朝指挥舱舱门走去,“真正的威胁永远来自我们自己的灵魂,因此我们不可能也无法这么做——当然,如果你愿意保留意见,那大可不必参加这次行动。这不会有损于我们对你的尊敬。”

    “不,我会,”白袍女子一掌拍在了银色的桌面上,“即使你们肯定会把这次行动搞砸,我也会继续参加,因为这是我唯一可能亲自参与改变的机会。我一定要让一切有所改变,哪怕代价是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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