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为复兴而战——光明降临之后第一卷 神州残阳:第六章 旅途(2)

文 / 果尔德施坦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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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当发现自己第二次在这片两三亩地见方的小树林里转完了一圈之后,苏离忧刚才的满腔热情现在已经像是被冰水浇透了的柴堆,完全燃不起来了。眼前除了树和雪,还是树和雪,永远单调的景物正在啃噬着所有侦察队员的耐心。她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急躁,心跳也无形中变快了不少。现在的她,甚至有了想要对天扫上一梭子发泄发泄的冲动。

    当然,她不能这么干。AG50突击步枪的7.75毫米短弹在整个东北亚地区都没有一家抵抗军的地下兵工作坊能够生产,完全只能靠缴获,一如她那支珍爱的S12冲锋枪的弹药一样,哪怕打掉一发子弹泄愤,也是严重违反道德的浪费行为。

    就在二十分钟前,侦察队员们在发现没有人离开这处河堤旁的树林时,还个个志得意满,仿佛只消他们动动脚,走进树林,那个在野外挣扎了大半个月的可怜虫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举手投降。可惜天不遂人愿,当兴奋的队员们奋力翻上对面坍圮的混凝土河堤,进入河岸边的树林时,却发现情况并不如同想象的那么乐观——树林的地面上积雪不多,脚印自然也消失不见了,苏离忧命令众人两两一组分头搜索,结果直到找遍了整个树林,也没有看到飞行员的人影。

    “我看,那位朋友是不是已经离开这树林了?”在一阵徒劳的搜索后,姬紫宸百无聊赖地垂着头,用手里的K78步枪有些锈蚀的枪管拨弄着地上那些沤烂的落叶。她原来的那支AG50突击步枪现在在苏离忧手里——部落民把缴获的突击步枪和通用机枪一律视为“压制性火力”,看得像宝贝一样,一般只有担任指挥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姬紫宸自然没有这个资格,“他说不定逃到东宁城废墟里了。”

    “不可能,这树林四周都是积雪的荒草地,根本没有人离开的迹象,”苏离忧非常笃定地答道,“我敢保证,这个滑头就藏在这片林子里的……”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身后姬紫宸发出的一声尖突如其来的叫打断了。

    “呀啊——”姬紫宸的惊叫声在小小的树林间回荡着,当侦察队员们闻声纷纷赶来时,却只见到了一个人——苏离忧正趴在一个仿佛凭空冒出来的地洞旁焦急地向下张望,而和她一起的姬紫宸却已经如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姬紫宸睁开双眼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四周居然是一片不能再黑的黑暗。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完全没有光亮的黑,仿佛有人用黑色油漆把空气给染透了似的。

    不会吧?难道是眼睛看不见了?这个念头在心中陡一出现,姬紫宸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当然,这也要部分归因于她身边环境的寒冷。姬紫宸在无所不在的恐惧感的驱迫下,开始伸出手四下摸索,所触之处似乎都是粘土,但却异常逼狭寒冷,仿佛她被装进了一个刚刚制成、尚未烘干的陶器内部,或者说,像是进入了某种冷血生物的肠道里。她的手指尖还不断地碰到些坚硬的东西,有的大概是树根,但有的却能带来冰寒刺痛的感觉,大概是成块的冻土。

    不行,我得镇静下来!姬紫宸想起了在基本军事技能训练时教官说说的话:如果你在绝境中惊慌失措,那你的死亡时间平均将会因此提前45%左右。她强压住几乎要将心脏挤出胸膛的、不断滋生的恐惧感,猛地吸了一口空气,呼吸道和鼻腔里顿时填满了泥土和树根的混合味道,其中还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骚臭味。虽然那股骚臭味并不浓烈,但却足以引起姬紫宸心中一种莫名的恐惧——更可恶的是,她偏偏想不出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

    “姬紫宸,不要怕,不要怕,”她左手用力按住胸口,右手则四下摸索,“人们……恐……恐惧的,往往是……恐……恐惧本身。”她下意识地用呓语般的声音背出了这句革命前传下来的老话。不过,这种层层重压般的恐惧感很快就消失了大半——在摸到一根凉凉的铁管之后,她欣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身后找到了掉落的步枪。虽然枪身长达1.65米的K78栓动步枪很难在这种狭隘的空间里发挥多少威力,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姬紫宸这样安慰自己——至少当她的手指和扳机接触时,她能感到一种可靠的安全感,自己的心跳也不再像刚才一样狂乱了。

    哦,对了,我刚才应该是落进了林地上的一个洞里!在阻碍思维的恐惧感稍稍退潮后,她的思路开始渐渐清晰。无数记忆碎片被逻辑思维渐渐拼合了起来。我好像往下滚落很长一段路,就像从垃圾道里落下的垃圾一样,还砸穿了一层什么东西。嗯,然后……摔昏了?不对!我不记得自己曾经昏迷过啊!姬紫宸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记不清自己刚才的经历了——她甚至不知道从落下来到现在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是短短的十几秒呢,还是已经昏迷了好几天?抑或她已经一命呜呼,现在正待在地狱的某个角落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不,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她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靠着凉冰冰的洞壁,慢慢坐了下来。好了,我至少知道,我是从上面摔下来的,那么头顶上应该有个入口才对!她抬起头来,却发现目力所及,只有一片与周围毫无二致的黑暗,没有预期中的一线光亮,什么也没有——当然,这不能说明她头顶就没有出口,至少当她站起身来时,就算伸直了双手也还是摸不到洞顶。

    “嗤嗤嗤——”一丝轻微的声音迅速吸引了她的注意。这声音非常轻微,非常柔和,听起来就像是有人拽着毛皮在地上缓慢地拖拽。姬紫宸估计了一下,这声音似乎是从身前不远处传来的,而且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当然,这摩擦声其实也算不上响,充其量不过比翻书声大一点。只是因为在这黑暗逼狭的空间,全身感官只有嗅觉和听觉能够运作,而四周又泯然无声、洞壁还能起到产生回音的作用,因此引起了她的注意。

    姬紫宸撑着洞壁,蹑手蹑脚地站起声来。不过,由于黑暗中无法视物,她腰间的水壶还是碰到了一块凸出洞壁的石头上,发出了“嗵——”的一声脆响,把她吓了一跳。

    前面的“嗤嗤”声也随之戛然而止,仿佛这声脆响给它们画上了休止符一样。片刻之后,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了两点令人心悸的红光!

    “呀啊——”事出突然,姬紫宸再也没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满含惊恐的尖叫声在地洞里迅速传开,在加入了洞壁反射产生的回音之后,变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幸好,就在尖叫出声的同时,她的右手食指也条件反射地扣下了扳机。

    “砰——”清脆的枪响掩盖了她刚才尖叫的回音。K78步枪的枪口倏然腾起一阵橘色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四周的空间,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头巨大的怪物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家伙体积不比一头大狗小多少,浑身覆着暗黑色的光滑短毛。它的前肢长着刀片一样的锋利骨刃,脑袋不大,但是黄豆大的眼睛里却泛着骇人的凶光,似乎想要扑上前去,将姬紫宸扯个粉碎。

    当然,它做不到了——姬紫宸的那一枪,正好贯穿了它的颅骨,洞穿了它的脑干。

    “原……原来是……是地鼹啊,那……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在枪口的火光暗下去之后,姬紫宸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似乎是想给自己打点底气,但是明显做不到,“书上说……说这种生物一般不会……不会攻击人。”她非常清楚,自己心里根本不信这个——但她也只能这么念叨下去,因为她现在觉得心中的紧张感已经聚集到了极限,如果不这么自言自语,她很可能就会尖叫出声。

    往前走是行不通了,前方无尽的黑暗中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地鼹呢——这种大型变异哺乳动物的直系祖先据说是过去的裸鼹鼠——一种社会性群居动物,它们往往聚成一个家族,生活在一个巨大的洞穴体系中,分工合作,不断繁衍,甚至威胁到联盟基地里的建筑地基或是干道的路基的稳定,因而被列为“公害”。当你遇到一只地鼹时,基本上也就意味着附近五百米内必然会有一百只乃至更多这种啮齿动物,如果杀死一只地鼹,则意味着你随时可能遭到报复性围攻。但是,上面也走不通。她刚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不假,但在这里她的双手根本够不着那个入口,而且一时间也没法在黑暗中找到什么可以攀爬的地方。

    很显然,她只剩下了一条路——后退。

    姬紫宸费力地在逼狭的隧道中转过身去,但没走出两步又转了回去,改为倒退——她始终觉得,自己背后毫无安全感。仿佛有无数只满含杀机的眼睛正在盯着她的脊梁,无数的利爪正在她行走时伸向她的后背——想到这点,她就觉得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在自己脊梁上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触摸她的背部——虽然她明知这是幻觉。

    都是因为这里太黑了,所以我才这么害怕!姬紫宸不无郁闷地想。她徒劳地摸索了自己斗篷里的每个口袋,却只摸出一包步枪子弹、一包炒玉米面和一块干牛肉,外加她的那个日记本。她本来打算拆开子弹,点燃里面的发射药来照明,但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她根本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同时把子弹的底火给点燃,从而炸伤自己的手。

    就在姬紫宸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背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温暖的触感——这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地撞上了什么!从背上传来的体温,姬紫宸可以判断出,她在倒退中撞上的,绝对是一个温血动物,而在这如同怪兽肠道般狭窄肮脏的隧道中,只会有一种温血动物。

    她想要掉转枪口开火,但枪身过长的步枪枪管却横着卡在了泥质洞壁上,一时间转不过去。还没等她伸手去拔腰间的匕首,她的嘴被一只毛茸茸的手给紧紧捂住,那一声惊呼也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变成了一阵惊惶的鼻音。姬紫宸胸口被紧紧勒住,一时挣脱不开,她情急之下,猛地将卡在洞壁上的步枪扳了下来,一枪托就砸在了身后那个突袭者的身上!

    一声硬物撞上肉体的钝响混杂着那个袭击者痛苦的闷哼,传进了她的耳朵,接着,一个光源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亮起,照亮了她身边的一段隧道。姬紫宸讶然转身,却看到了手持紧急蓄电池等的苏离忧那张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龇牙咧嘴的脸。

    “喂!我可是好心下来找你,你怎么就这么对待我,不分青红皂白就开打!”在“嗞嗞”地吸了几口凉气后,苏离忧总算从胃部被重击所带来的剧痛中缓过劲来,满面委屈地对目瞪口呆的姬紫宸说出了这句话。

    从未央宫顶部的大厅里往下眺望,整个长安基地的布局就像是铺在面前的建筑模型般尽收眼底。一排排、一列列毫无特色的建筑物沿着基地的中轴线四下铺展开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坐标系一样——东西向的道路是X轴,南北向的道路是Y轴,正从西方地平线上渐渐隐没的血红色残阳是穿行其中的动点,而位于长安基地正中央的未央宫城堡,则是这个坐标系中的原点。

    不过,目下这个“原点”四周可不平静啊!尤苏拉使劲眨了眨他视力已经衰弱的眼睛,又将双筒望远镜凑近了些,希望能看清四周重兵把守的围墙外的情形。他记得,自己年轻时的视力是极好的,不必费力拿着这四五斤重的玩意,也能清楚地看出很远——当然,那个时候的自己,纵使拿着这四五斤的东西,也不会觉得吃力吧——现在,他枯瘦的手臂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似乎随时都可能失手将望远镜丢到地上。

    “教授,我来帮您拿望远镜吧。”老人突然感到手上一轻,他知道,这是前几天刚刚从仇恨部那里转调给自己当助手兼贴身秘书的微拉过来了。

    “嗯,那还是你来吧,”尤苏拉的双手无力地垂在他盖在身上的大衣下面,就像是两截悬挂着的枯枝般在身边摇摆,“帮我看看正东边的纬9号路口,瞧瞧那里还有多少人聚着?”他一句话刚说完,就感到喉头刺痒,弓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微拉连忙丢下了望远镜,从一旁的办公桌上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他。

    “咳咳……”老人勉强张嘴喝了几口,然后又咳嗽了几声,仿佛要将肺部的空气全都咳出来似的。过了良久,他才止住咳嗽,开始急促地小口喘气,原本整洁的银灰色胡须由于一直与胸口摩擦,已经乱得像用久了的刷子上的毛一样了。

    微拉正要走出去叫医生,却被尤苏拉做手势制止了:“用……用不着叫医护人员,不过是这鬼地方的供暖系统效果太糟了,我这老骨头有点受不了寒气罢了,”说到这儿,他脸上居然也泛起了三分笑意,“没事,所谓‘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等你老了也会这样的。算了,等我回到我那个小窝里,烤一会火就没关系了。”

    不过,微拉可不太相信老教授“没关系”的说法:“这……教授,您可是人类的希望、复兴大业的中流砥柱,要是操劳过度,那可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损失,我建议您最好还是……”

    “人类的希望?呵!”在惊讶地发现这位“革命指挥委员会第一委员”苍老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同时带着苦涩与无奈的笑意后,微拉着实吃了一惊,一时间居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乖乖站在一边倾听,“希望?就在今天凌晨的时候,外面那些朋友们似乎还不这么认为嘛——把我那小窝都给砸了,当年古黄河上的中流砥柱,是被当做影响河运的讨厌障碍而被清除掉的;我这个‘中流砥柱’呢?呵呵,看来我们这群老朽也活得太长,该被铲到历史的垃圾堆里去,为铁锋阁里的那几位‘新希望’让路?哈!”

    老人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他声调猛一抬高,竟然惊得微拉双手一抖,腋下夹着的文件夹也“扑通”一声掉在了满布霉斑的木质地板上。

    “唉呀,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这种年纪的人,火气总是有点大,呵呵……”似乎被这声音所提醒,尤苏拉停止了他慷慨激昂的倾诉,“哦,我刚才让你干什么来着……对了,你还没帮我看外面的情况呢。”

    “哦,是!”微拉连忙应了一声,三下两下收起了像街头传单般散落一地的文件,然后接过6倍放大倍率双筒望远镜,站到了狭窄的装甲窗户后面,向东方望去。

    “如何?”

    “嗯……我看看……那些街垒还堵在路口,不过人似乎已经没几个了,而且都不太像要有什么行动的样子……大多数都坐着,好像在等待。”

    微拉开始慢慢转动视野:“路口附近也没有人走动,特别共和国卫队的人也在照常戒备,周围街道的民兵都离开了,看起来一切都在好转——教授,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认为这件事真的要结束了吗?”

    “结束?我看还早得很呢!当然,目前的状况至少说明我们的辟谣工作还是有用的,赛义夫他们的谈判团至少没谈崩掉——当然,在最后一个参加暴乱的人放下武器回家前,我们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安全的。”尤苏拉用漫不经心的口气分析道,“丫头,记住,每一件事在它完全结束前,都是‘没有’结果的!”

    “哦,知道了,”微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开始担心起来,“这……既然革命指挥委员会还不安全,那您为什么不允许共和国卫队进入首都警戒呢?”她放下望远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呈到了尤苏拉教授面前:“教授,这是RG第7‘长安’师师长杜久离将军五分钟前刚发来的电报,他很想知道首都目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并且再次要求允许让共和国卫队进城保护政府。他还说,如果再没有回音的话,共和国卫队将认为革命指挥委员会和政府各部门均已无法继续行使权力,到那时,他们将不再等待回复,自行派一个团先行进入首都……”

    她还没把电文大意复述完,尤苏拉就像挥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手,看上去很是不耐烦:“什么一个团?就是一个连也不能进来!不然那些家伙就可以高兴了!算了,反正他们一直没有我们的消息,现在肯定也急了,这可以原谅。要我们回复……那我就想想怎么回复他吧。”

    老人微微低着头,双眉紧皱,脸上的思虑纹变得更加清晰,如同久旱土地上的沟壑。见尤苏拉陷入了沉思,站在一边的微拉尽量轻手轻脚地收起了那份文件,此时她心里反而更加糊涂了:自从昨晚出事以来,教授就常常提到“他们”,这“他们”大概就是他说的“革命军事委员会里的那些人”。是的,她知道军、政双方的不睦和矛盾由来已久,但是却不知道军方会有谁打算和革命指挥委员会作对——“他们”是谁?还有,看上去尤苏拉大概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那么他为什么不但不作出应对措施,反倒缄口不提呢?

    “啊,对了,你就这么答复吧!”老教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同时也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是的,我只是“第一委员”的助手兼秘书而已,又不是“第一委员”本人,有些事情,还是让他自己去操心好了。想明白这一点,她立即就把刚才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从脑海里赶了出去,掏出了笔记本和钢笔准备速记。

    还没等她动笔,后面的门铃就响了起来,微拉只好放下笔记本过去开门,没想到那扇有些破旧的橡木大门刚一打开,一股刺鼻的异味就来势汹汹地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哎呀!你们把这个……东西带到这儿来干什么?”微拉忙不迭地捂住鼻子连连退了几步,然后低声抱怨道,“这家伙身上的气味够熏死一头骡子了!”在门外,几名浑身包裹在暗绿色FAD-56作战服里的特别共和国卫队士兵正押着一名蓬头垢面、臭气熏天的家伙站在那儿。这位仁兄的仪容仪表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他满脸腥臭的泥水,身上穿着的养路工的暗蓝色制服,已经完全被污水浸透了,各种暗绿色、暗黄色的恶心污渍将这身制服的帆布面料染成了丛林迷彩色。他的头发湿漉漉地纠结着,一滴滴黄褐色的液体正从发梢上滴落到地板上,与裤脚上流下的黄褐色污水混成一滩奇臭无比的污渍。他脚上的鞋子也不见了——或者说,天知道这人是不是一直就这么打赤脚的。至于他身上的气味,其实微拉方才的形容还有些不恰当:这人如果就这么被丢进一个房间里,外面的人凭气味,肯定会以为里面至少有一打的死猪。微拉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从小就在下水道里长大的。

    领头的一名特别共和国卫队军官朝她敬了个礼,歉然道:“秘书同志,很抱歉把这只臭老鼠拖上来,我们会负责把这儿打扫干净的。好了,请问革命指挥委员会第一委员同志在吗?”

    “尤苏拉同志就在这里。”微拉点点头,顺便从身边的一个文件柜上摸到了一张眼镜布,忙不迭地捂住了口鼻部位,以减轻恶臭对她嗅觉神经的残酷折磨,“麻烦各位在打扫的时候顺便把走廊拖干净,这家伙一路上肯定留下了不少令人不快的痕迹。”

    “我不是‘家伙’!”那人愤怒地抗议道。不过押送他的特别共和国卫队军官“嗵”地给了他个爆栗子,让他闭了嘴:“第一委员同志,我们的士兵在巡逻时发现围墙内的窨井盖被打开了,这混蛋和他的几个同伙正在往外爬,被逮个正着。他们自称是共和国卫队军官,但却拿不出证件,所以我们就把为首的这个带上来了。”

    尤苏拉“霍”地一声站了起来:“什么?”他焦急地踱了两步:“这不可能,那些家伙这次不过是试探而已,整场暴乱都是组织松散混乱的,怎么会出现有组织的渗透和袭击?能够从下水道进入围墙……难道‘他们’已经开始亲自指挥动手了?不至于,这些家伙可不傻……”他走到窗边,朝外望了一眼,“现在已经不是最佳时机,他们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

    “教授,是我啊!”那个浑身上下无处不臭的下水道男突然郁闷地大喊起来,“是我!”

    “罗翔?!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p> ( 为复兴而战——光明降临之后 http://www.junshixiaoshuo.org/0/3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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