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为复兴而战——光明降临之后第一卷 神州残阳:序章 纪元的终结

文 / 果尔德施坦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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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2070年11月20日,旧人类文明纪元最后一天。

    如血的残阳在西方光秃秃的低矮丘陵上落下,晚霞为干枯断流的河道抹上了一层凄凉的殷红。在水流已经被蒸发殆尽的河道旁,成堆成堆的建筑废墟相互叠压在一起。曾经的街道巷陌已经辨不分明,放眼望去,遍地的黑色与灰色交杂,那是无数高楼大厦在上万度的光辐射高温下烧融、被冲击波推倒后,留在世间的痕迹,就像是一片阴暗的戈壁。一些浓得完全不透明的烟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腾起,如同千万死去亡灵的招魂幡。

    这片焦灼的土地,曾经被称为“哥伦比亚特区”,是过去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的首都所在地,不过那只是“曾经”,现在它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这里已经步了伦敦、巴黎、渥太华的后尘,成为了地球上无数灰色的伤疤之一,和其它的废墟并无二致。大量建筑倒塌的残骸将地面生生填高了好几米,一些断裂的电路还在“滋滋“地冒着电火花,像是为了庆祝这末日的狂欢而特意燃起的烟火。

    成群结队的穿着厚重的机械内骨骼动力作战服,浑身被三防装置裹得严严实实的步兵,像一群墓地里的鬼魅一样,正在用生命探测仪搜索每一个可以容下人的角落,并将微型燃料空气炸弹丢进里面,以确保没有任何比老鼠大的生物还能够存活。随着一声声“嗵——嗵——”的闷响,他们所搜索过的地区将不复留有任何多细胞生命存在的迹象。几架现在已经非常罕见的、海鹰大小的“死仇”式无人攻击直升机正像捕食的蜻蜓一样那些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的建筑残骸间逡巡着,凡是地表一切能够动的东西,只要不能立即提供识别码,都会遭到它挂载的射速达6000发\秒的35毫米电磁机炮吊舱无情而又精确的打击。

    在市区中一个表面几乎完全焦黑、如同一个大煤堆一般的土丘上空,一架巨大的拥有类似水滴型暗蓝色机体,以及两片和机身融为一体的切尖三角翼的飞行器正在沿垂直方向缓缓接近地面,被高温加热的空气在它附近形成腾起,让附近的景物都显得扭曲摇摆起来,就像是正午时分水面上氲盧的水汽一般。这是现在全世界残存的几架多功能空天飞机之一,一般被用作快速运输小股部队和物资,同时,它也是相当优良的指挥官座机。

    在飞机中部的密闭座舱里,将军和他的参谋们正坐在座位上,面前的大型显示屏上,一个面色苍白的的男人正在报告:“……总而言之,目前我们所能够使用,或可能使用的已探明资源储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人类社会的正常运作了,如果不能迅速拿出对策,那么社会组织的崩溃瓦解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将军沙哑的声音从黑色的呼吸面具后面传出,显得沙哑而棱角分明,就像是车间中车床加工零件的单调噪音,“我相信你们已经拿出办法了。”

    “是,将军。如果想要保证剩下的五亿五千万人能够尽可能多地活下去,我们将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苍白的男人提高了音量,似乎在暗示听众们注意,“如果这样,人类文明会陷入可怕的倒退,而如果牺牲一些人口,也许我们能保存……”

    “奥图夫同志,无论你认为需要放弃什么,统统批准,只有人不能放弃!反正伟大的革命已经成功了,它们在可预见的未来派不上用场,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会有的。”虽说字句间情绪激昂,但机械平板的声音没有变化。

    “将军同志,我们已经在国会山降落,您随时可以离开机舱,”在机身一阵轻微颤动后,驾驶员的声音从头上的扬声器里传来,“地面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不过外面现在残留有极强的辐射,我们建议您在开始活动之前先……”一个作战参谋关掉了扬声器,好让奥图夫继续他的报告。

    “……是的,将军同志。除了海空军现役装备必需在五年内全数退役回收之外,就连陆军的重装备也必需回收,现在金属资源,特别是稀土金属资源的缺口极大,连最基本的需求都无法满足。而且太空军也只能撤销,我们暂时不能再在这些方面投入宝贵的资源了。”虽然一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但听到最后,将军也不易察觉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我们经过研究,已经大致推演出了未来的可能发展情况,您想听听么?”

    “说。”

    毫无征兆地,奥图夫突然停了一会,脸上的神情也变得狂喜起来,还带上了一股宗教般的虔诚。就像是圣徒聆听到了天启一样:“等等,将军。我,我这里刚刚接到前线报告了,我们的最终胜利来临了!在伟大的乞活军第45集团军和海军德尔塔舰队的夹击下,被围困在马萨诸塞的残余盟军已经被全歼,九万人无一漏网,这是人类的胜利!”

    指挥舱里的气氛先是迅速凝结,接着所有人都几乎异口同声地拼尽全力欢呼起来。就像是一枚飞上天空的烟花,在到达顶点的短暂静止后,爆出了无比绚烂的光辉。所有人,从参谋、副官到卫兵、勤务兵,全都泪流满面地拥抱在了一起,像发疯一样又哭又笑,拼命呼喊着:“复兴!复兴!”

    “奥图夫同志,您刚才说你们推演了未来的前景,是吗?”将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定,就像是一块平滑的钢板,“请继续说下去。”

    奥图夫苍白如死尸般的脸上虔诚的狂喜不见了,一层浓重的阴郁迅速浮起:“不容乐观。”

    “我知道。怎么个不容乐观法?”

    “将军同志,根据电脑计算的结果,在五年之内,现有的重工业体系中95%将由于缺乏能源、原材料和技术人员而瘫痪、瓦解,总产能将剩下不足原来规模的2%。现有的电子工业将在7-8年内不复存在,化学工业将在五年内基本瓦解,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可能恢复工业化生产。在倒退和崩溃结束后,平均科技水平将退回两百年前。”

    “嗯……”

    “根据推算,今年农业由于辐射、耕地退化、生物武器导致的病害虫害,粮食缺口将超过一千万吨。化肥、农药和农业机械的生产能力已经崩溃,估计最终将萎缩到2066年产能的7%左右。在未来,由于核冬天的影响,粮食生产和畜牧业的全面恢复遥遥无期。”

    “嗯……”

    “由于伟大的革命中敌我双方使用的生化武器的影响,全世界至少有10%亦即五千万左右患有不同程度的辐射病,增强L型流感、超级肺炎和埃博拉V型病毒的感染人数超过两百万,佛罗里达出血热患者超过一百五十万,医药产能短缺90%且没有储备可用,有经验的医务人员缺少大约十万以上。”

    “……”

    “全球性大冰川已经要被核冬天引发了,现在开始,预计未来二十年内,地球平均温度将下降五摄氏度,南北温带将整体向赤道移动十五度,这是……”

    “啪嗒——”将军关掉了视频通讯键,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参谋人员。这些人仍然保持着狂欢的动作,有些人甚至仍然抱在一起,但他们的表情已经完全僵硬了。很多人张大了嘴,眼睛里全是绝望恐惧的神色,就像是即将被活埋的人的眼神。是的,将军很久以前亲眼看到过活埋,他对那种绝望而渴求的眼神,永远记忆犹新。

    将军打开了另一个视频通讯频道,接通频道的是一个技术兵:“将军同志,我们的遥感卫星已经观测到目标了。”

    将军点点被黑色的呼吸面具和防弹钢盔像坚果一样包裹起来的头,示意对方继续。“现在我们发现,三颗由月球碎片组成的星体已经在自身引力作用下在地球洛希极限范围凝结成型,约占月球物质总量的27%,直径大概在400-1000千米以内。10%左右的物质在地球赤道南北15度上空凝结为一道光环,预计将导致赤道地区太阳辐射降低55%,热带将永久性消失。”

    “天啊——”一个军官叫了一声,旁边的人也个个如遭雷殛,不约而同地颤抖了一下——热带消失将意味着全球海流、大气环流系统的彻底瓦解和重组,其过程将导致巨大的气候灾难,并极端严重地破坏生态系统。

    “月球物质除47%在反物质炸弹爆炸中被湮灭外,其余残骸将以流星雨形式坠落地面,导致严重破坏,现在少部分碎块已进入洛希极限,开始在地球引力引导下沿椭圆形轨道螺旋下坠。”技术兵继续报告道。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时百花杀。”将军轻声念了一句,“你们要知道,追寻光明总要有付出。为了人类的未来,付出这些代价是完全值得的。”他转头打开了身边的一个拾音器:“我马上就下到地面,其他人员不必跟随。”

    五分钟后,将军包裹在防辐射高分子材料靴子里的脚踏上了已经被烤成硅晶体的国会山地面。

    他并没有去看那些围在四周的前来欢迎他的官兵们,而是向后转过了身。在他的面前,曾经高耸的美国国会现在已经被核爆的光辐射和冲击波变成了一堆面目模糊的黑色晶体,那些大理石柱的表面都被蒸发殆尽了、暴露出的内部也被烧得发黄。将军一脚踩在了一块柱基上——曾几何时,他曾经无数次看着这座建筑的图片,任由心中的怒火让身体颤抖,而现在,它已经连同过去的旧人类文明,一起,消失了。

    将军抬起头来,通过呼吸面具上的视屏望向远方。西方的丘陵上,晚霞已经黯淡下来,就像是凝结的鲜血,天空中不时静静地爆出一些白色的闪光——那是乞活军地面防卫部队正在用剩下的地基激光武器摧毁那些威胁最大的由月球物质变成的流星体。当然,将军知道,在现代工业已经瓦解殆尽的现在,这些残余的超级武器不久就会变成废铁一堆,到那时,人们就要用血肉之躯来面对他们必需为新文明的诞生付出的代价了。

    但这是值得的。至少将军这么想。

    “全世界的人民,”在目送一颗流星体被炸成齑粉、化为天穹中的点点星辉之后,将军转过了声,无数摄影器材已经对准了他,“由于贪婪和黑暗的旧世界体系,人类文明在过去上百年间一直站在灭亡的悬崖边上,今天,我们终于向前跨出了历史性的一步!值此伟大的胜利时刻,我郑重宣布,旧的、腐朽没落的人类文明已经死亡,经过我们十一年的奋斗,今天是新人类文明的第一天!”

    “复兴——万岁!”机械呆板的欢呼声在这个钢筋水泥坟场上响了起来,回荡在那些已经化为废墟的建筑之上。

    “也许我们将在未来经历饥馑、寒冷、疾病的困苦,也许我们将不得不倒退上百年。但是,这是值得的!因为人类的命运,又一次可以被人们掌握了。在光明降临之后,新人类文明的种子已经播下,如果我们希望收获真正的复兴,就必需尽全力地活下去、将这片废墟建成真正属于人民的理想国!现在,我宣布,新人类文明时期的第一个国家——神圣联盟共和国现在正式成立!”

    欢呼再次响起,但立马被一阵不祥的碰撞声和引擎声打断了。一辆涂着灰黑色巷战迷彩的高速全地形车突然拖着长长的烟尘冲入了人群,车顶的自动武器站里的双联装11毫米电磁机枪以极快的速度将上千枚合金穿甲弹像泼水一样洒了出去,数十名卫兵和军官猝不及防,当场被连人带动力服一起打碎,变成了一摊摊混杂着金属片的碎肉。其他幸免一劫的人一边高喊着:“反革命分子突袭,保护将军!”一边四散开来,用手里的武器朝着这辆如同冲入牛群的野狼一样的装甲车拼命开火。

    将军的卫队迅速反应了过来,几名机关炮手立即冲到了将军面前,照着全地形装甲车楔形的车首准确地射出一阵金属雨,将它的两个高分子材料轮胎从悬挂装置上打飞了出去。不过车手显然经验丰富,利用后轮迅速转变方向,将这些机关炮手尽数撞飞,就像是破坏试验中撞飞人偶一样。接着,由于失去了前轮,车首陡然降低,像一柄短剑一样向下扎进了烧焦的土层,再也不能动弹。后轮离开地面,兀自以每秒上千转的速度“呼呼”地空转着。

    驾车的人“啪”地打开了装甲车门,像一只灵猫一样敏捷地从里面跳了出来。他穿着灰色的紧身防化服,面部被裹在有机玻璃面罩里,看不清容貌。不过将军身边的卫兵们也没心思看那人的长相了——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这个不速之客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支SVD-75电磁狙击步枪,它那初速度高达1420米\秒的动能穿甲弹足以在三公里外击穿两百毫米的均质钢材。

    这些卫兵个个都是在十一年的战争中磨练出来的人尖子。在看到狙击步枪的同时,裹在厚重动力服里的手臂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完成了据枪、瞄准的动作,但是却没有扣动扳机。

    是,是她来了。将军出人意料地抬起了右手,示意部下不得开火。呵,十一年了,但是我并没有忘记你。

    对面那人慢慢将枪口对准了将军,但是卫兵仍然没有开枪——将军的手仍然抬着,纪律严明的他们就不会射击。而对面的刺客并没有注意这一反常举动,我行我素地将光学瞄准镜的准星对准了三十米外将军的胸口。

    将军还是没有动。

    一声轻微的爆响后,将军的前胸被炸裂了,子弹的巨大动能将他的胸腔像鸡蛋壳一样砸得粉碎。他仰面倒在焦灼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的,是的,你履行了诺言,我绝不后悔。辞世的时刻,将军藏在呼吸面具下的嘴角勾出了一丝微笑,他最后一次看到了西方的天空,在那里,晚霞像血一样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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