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血 刺第二部 雷达密令:第一章

文 / 风林谷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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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一天,中国公安部国际刑警总部收到了从法国巴黎国际刑警组织总部发来的一份传真件,上面的内容是希望中国国际刑警总部协助调查一起发生在美国的凶杀案。传真上说明,这是一起非常离奇的凶杀案件,他们是应美国警方的要求请求中国方面予以协助调查的。这件凶案经他们多方论证表明,极有可能与东方的某种神奇功夫有关,他们就此已经向日本、韩国、泰国等相关国家发出了这一协查请求,也希望中方能够配合,他们随后将会把有关该案的详细卷宗资料专邮过来。

    中国方面对此非常重视,在案卷资料到达的那一天,部里专门指派了一位常年搞刑侦工作的非常富有经验的顶尖专家,来到国际刑警总部对这些资料进行鉴定研究。资料送达后,中国公安部国际刑警总部的领导会同部里派来的专家打开了这些资料。资料内容非常详实全面,有一些高清晰度的彩色照片和一份详细的尸检分析报告及案情说明,他们对这些资料进行了仔细地分析研究。

    资料表明,这起案件的死者共有五名成年男子:三名白人男性,一名黑人男子和一名拉丁裔男子,俱为年龄三十岁左右的身材高大健壮的青壮年男性。其中,三名死者的致命伤痕是一致的,那就是在他们身体各自不同的致命部位,都有一个类似拳印的黑紫色伤痕。这种伤痕的边缘非常整齐,而且伤痕上覆盖着的那一小片纺织物与死者身穿着的衣物的纺织纤维的边缘已完全断裂开来,同时其下的表皮肌肉组织也与此一小片纺织物紧紧地粘贴在一起并略凹陷下去约半公分深,就象是被人用烙铁烙下去了一块一样整齐。此外,另外两名死者身上的伤痕的形状也基本一致,即:在他们的胸腹重要部位各有一个颜色殷红的掌印。经解剖查验表明,这种掌印是他们身上唯一的伤痕。也就是说,这种看似无法致命的伤痕,恰恰就是致他们于死地的唯一伤痕。

    那些看似拳伤伤痕的表皮组织与肌肉组织的细胞膜已经破裂,细胞液渗出并与附着其上的那一小片与周围衣物断裂开来的纺织物紧紧粘贴在一起,表皮及肌肉组织已然失去弹性,而伤口下面的骨骼与内脏器官已经完全碎裂。经测算,若是人力所为,那大约需要至少六吨以上的瞬间冲击力,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况且,如果要造成这种伤痕,这个冲击物体的速度必须非常快,因为只有高速移动的物体压缩前方空气产生的击波,才能对人体的骨骼和内脏器官造成此种类型的破坏。除非是一把至少有六吨以上冲击力的大铁榔头,在瞬间击中了身体才会造成这种伤痕,而且这把以极快速度击中人体的榔头还必须要在击中人体后的一瞬间突然停止并离开。但是如果让一把以接近子弹出膛般速度的榔头击中人体,是会把人体击穿的。而这种伤痕却表明,这个高速击中人体的物体在击中人体后的瞬间立刻就停止了,但它产生的冲击震波,击碎了人身体表皮组织与肌肉组织的细胞膜以及其下的骨骼和内脏器官。

    如果是在某种特制的装置之下,这样的伤痕应该是可以造成的,但凶案现场并不存在这样的条件,而且这个现场是第一现场,并非是移尸后的第二或是第三现场,所以这种可能性被排除了。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凶手是手持某种手动发射装置以近距离击中人体,但现场条件似乎也并不支持这种说法,因为这三名死者的死亡距离相隔很近,这应该是一种连续击打,在瞬间即已经将这三名死者击毙,而且伤口的大小深浅一模一样。根据机械方面的专家所做的分析来看,有两种方式可以制造出这样一具装置,一种是弹簧或者弓弦之类的弹性发射方式,另一种就是火药发射方式。火药发射方式似乎没有必要,因为如果是火药发射这样的钝面弹丸,不论是从技术层面还是从逻辑层面来说都不合理;而弹性发射装置则非常复杂和笨重,根本无法携带,似乎也不符合逻辑。假设凶手持有这种装置,那么他发射出的某种钝面冲击物,必须以极快的速度击中人体,同时在瞬间停止并立刻脱离接触面,只有这样才可以造成这种伤害。但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以极高速度发射出这种物体的装置,要做到收发由心的控制是不可能的,就象是子弹射出后人们无法再去控制一样。况且根据对伤口极为认真细致的检测分析表明,在那些伤痕的表面并没有检测到任何金属或者岩石之类坚硬物质的细微颗粒的残留物。另外,凶手的目的既然是要置这些人于死地,无论从逻辑层面或是技术层面来分析,他都不可能愚蠢到要携带如此笨重而复杂的机械装置去做这件事。他完全可以使用枪支、匕首之类的容易隐藏的武器去完成此类任务,因此,这种情况也被排除。那么只剩下唯一的一种情况比较符合逻辑,那就是:凶手是用自己的拳头击打后所造成的伤痕。但是这就产生了一个很大的疑问,因为任何人根据科学常识就能判断出,人的力量是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的!所以,这些专家们对造成死者这种致命伤害的真实原因,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两名死者是被人用掌击中了身体的重要穴位而毙命,在这些穴位上都留有一个明显的掌印。这两个掌印都呈极鲜艳的红色,掌印下面膻中穴周围的肌肉组织呈痉挛状的僵硬状态,就好象是皮下肌肉组织细胞都紧紧地收缩在了一起,硬的象是石头,封堵住了心脏动脉血管中血液的流动和神经信号的传导。做尸体解剖的医生解剖过这些尸体后,他们都无法理解这类看上去根本不会让人丧命的貌似很重的掌伤,怎么会致人于死命?它是怎么做到的?是什么机理?这些不懂经络穴位学说的西方医生,对这些人体重要穴位受到某种巨大刺激与打击的情形下是会致人于死地的情况当然是无法理解的。

    按理来说这件凶案应该属于美国刑警管辖,但当他们查明了这些死者的身份后却让他们都大吃了一惊:这些死者都是曾经参加过美军或者欧洲一些国家军队的退役特种兵,他们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超级战士和杀手,个个都是训练有素、身手不凡的专业人员。有几位退役后甚至参加过这些国家的秘密情报部门以及做过高官显要的保镖,后来这些人的职业有过多种复杂的变换,但他们目前的身份都是国际上一些著名的顶级保安公司或是某些特殊政府部门中的工作人员,所以这件案子被迅速移交给了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接手。

    在FBI的多方秘密调查后,他们认为这些死者无法解释的离奇死因可能与东方的一些神秘武术有关,也许这些秘传的武术有可能会造成这样的伤害。他们去泰国了解了一些关于泰拳的训练方法和他们目前最高段位级别的选手。通过测试,他们发现泰拳最强有力的腿法所能达到的冲击力也就勉强可以达到一吨,所以不可能是泰拳所致。于是他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联络到日本警视厅去请教在日本非常有名的忍者传人中的高手。日本警视厅看了这件离奇的案子的资料照片后,认为这些伤痕根本不可能是人力所能造成的,他们认为美国同行是在异想天开,那些所谓的忍者都是传说中的人物,而且他们的功夫也被后世无限夸大了,所以他们劝说美国人别在这上面白费力气了。后来在FBI的一再要求下,日本警视厅才在多方打听和探访下,终于在民间找到了这些忍者传人中的几位高手,这些高手坚持不看照片而要看死者的实际伤口,所以他们被FBI专程接到了美国去察看这些死者的伤痕。

    这几位年长的忍者传人看到死者的伤痕后都大吃一惊、不发一言。后来在FBI官员的请求下他们才慎重地说明:这些伤痕肯定是一种高深的内功拳法和掌法所为。 但据他们所知,在目前日本的所有忍者中最高级别的高手都无法达到这种水平。他们最多可以做到让人表皮完好而击断人体的骨骼,但要同时震碎人体的软组织和体内器官,那是需要非常高深而特别的武功修炼才可以做到的。而另外两名被掌法所击毙的死者,是因为人体重要的死穴被某种特殊的重手法击中后封死所致。他们告诉FBI官员,目前这类极为高深的内家武功修炼术在日本已经失传了,他们劝FBI应该到中国或者韩国去了解一下,看是否可以找到一些什么线索。于是美国FBI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联络到了中国国际刑警总部,发来了传真和这些资料,请求协助调查……

    中国国际刑警总部的领导和专家们看过这份冗长细致的调查分析报告后,又仔细比对察看了那些照片资料,显然美国人的调查分析无疑是毫无疑问的,非常科学,这让他们亦感到异常震惊和困惑,但一时之间却又毫无头绪。说实话,这件绝无仅有的特殊案例,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讨论后,他们决定首先从拜访中国武术界的老前辈、老专家和一些武术大师出发,来仔细调查验证这些资料中所反映出的伤痕是否是高深武功的拳法、掌法所致,以及是那类拳法、掌法所致来入手。

    中国国际刑警总部特地委派了一位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主管刑侦的处长和一位精明强干的青年警官来负责调查这件案子。这位四十余岁的处长名叫曹行健,是中国警官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外语很好,业务能力极强;他手下的那位青年警官助手名叫司锐,好学而又聪明能干,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手。接下任务后,曹行健处长和司锐警官即先去拜访了国内武术界著名的一些老专家、老学者和武术大师。这些专家、学者和大师们在看完照片和资料后都异常震惊,他们一致认为这些伤痕肯定是极为高深的内家武功所为,但他们也只是听说而从未见过如此高深的武功拳法和掌法。同时他们可以肯定的是:这类武功只会出自中国上乘的内家武功派别,别的国家不会有。

    泰拳是东南亚武功的代表,这种拳法虽说刚劲勇猛但太过原始,从武学角度来说它仅仅是一种非常粗浅、原始的武术,没有任何高深的可以开发人体潜能的理论体系做指导,习武者只是靠最原始的蛮打硬练人身体的皮肉、筋骨,来达到增强人自身的打击力以及抗击打、抗冲击的能力。人身肉体毕竟比较脆弱和有一定极限,如此长时间的野蛮训练必定会伤害自己的身体,而且武功提高的限度也极为有限,因此,泰拳选手往往都短命,所以说泰拳根本不可能做到此种程度的伤害和打击。日本人的武功来源于中国,他们经过近千年的发展已自成体系,但是他们最高深的功夫——忍术,其理论指导体系依然是中国道家的阴阳五行和经络内气的运行理论。当然,限于自身文化传承的厚度、广度和深度,他们并未真正领悟和学到道家内功理论体系最精深的奥义和神髓,仍然达不到最高水准。此外,韩国也是一样,他们的武功同样源自中国,虽有其独特之处,但其最高深、最顶级的武功依然是由中国传入的最原汁原味的中国功夫,估计目下亦已失传。就目前来看,也唯有中国国内有可能依然存在着这种武功,而且也只有最上乘的中国武功才可以对人体作到这种程度的伤害。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曹处长和司警官对这一案件的调查已基本有了大致的方向,那就是要立足于查访散落于国内民间的上乘武功的高手传人及武功门派。方向是有了,但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种查访无异于大海捞针,依然让他们感到无从下手、无处下手。因为这种在现代社会几乎已经绝迹了的隐身于茫茫人海之中的顶尖武功高手及门派,本就属凤毛麟角、捕风捉影之江湖传闻,介于似有似无之间。而今,他们却要去调查、寻找这种近乎谣言的传说中事物,其难度和成功率,可想而知!

    这几天,曹行健处长和司锐警官依旧是在认真地研究那些让他们翻了无数遍的卷宗资料和照片。这天上午,曹处长照列在仔细地查看着每一张照片。突然,他心中一动,他发现他们有可能遗漏了一个重要细节,那就是在这些照片里,每个死者的身上都有一支不起眼的血红色的杜鹃花的花朵。当然,他们知道这些花朵美国人早就注意到了,那只是代表了致这些人死命的那位神秘杀手的独特标志。目前,这个标志在美国人的眼里是非常有名的,具有很强烈的传奇色彩,它代表了这个神秘案件的杀手的名字。美国人把这个案件命名为“血色杜鹃花案件”,也叫“血杜鹃案”,而美国人给这个做案的神秘杀手所起的绰号就叫——“血杜鹃杀手”。

    这朵花美国人也研究过,他们发现虽然这花很普通,世界各地几乎都有,但是这花依然是有些独特之处,那就是它的颜色非常的鲜艳,就象是刚流出的新鲜血液的颜色。这种颜色鲜艳的似乎不太真实的杜鹃花并非产自美国本土,所以他们认为这种花是一种很特别的外国品种,但到底是那个国家所产他们也是一无所知。他们曾经请教过美国国内的著名植物学家,这些学者告诉他们说,这种花的产地在世界上的分布太过广泛,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全部搞清所有的品种;即便是搞清楚了这一品种,也不能断定这花就一定是出产在原产地的花,所以搞清楚这花的真正来源地就成为这一案件最有可能的突破口之一。曹处长心想,这花有可能就是产自中国的某个地方也不一定呢,也许可以从这花的产地上下手来进行突破。

    想到这里,他马上对自己的助手司锐警官说道:“小司,我觉得我们可能遗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也许这个细节就是我们最有可能的突破方向。”

    “哦!?…,是吗!”司锐很兴奋,立即停下手头的工作急忙走了过来,并边走边问:“是什么细节,曹处长?”

    曹处长紧盯着照片自言自语地点头道:“唔……,是的,因该是它!也许这就是我们可以查出真凶的最重要的线索了。”随即,他指着照片给已走到了身边的司锐解释道:“你看,小司,这些死者身上都有一朵血红色的杜鹃花,你注意到了吧!”

    司锐有些不解,疑惑地说:“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案卷上说的很清楚,这只是做这件案子的凶手留下的独特标志啊……”

    曹处长笑道:“呵呵呵,这的确是这件案子的独特标志,很明显也很明确;但就是因为它太过明显,所以我们才把它给忽略了。”

    司锐依然不明白,继续问:“那么,这有什么奥妙吗?”

    曹处长说道:“小司,你想啊,案卷里说的很清楚,这种花并非产自美国,而是一种外来品种。那么既然不是美国所产,那它是产自那里的呢?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性:通过我们这一阶段的调查表明,既然这个杀手只能是出自中国的武功高手,那么,也许这种花就是我国所产的呢?”

    司锐马上明白过来了:“哦……,对、对、对,这很有可能!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可以找到这种花的真正产地,那么这个杀手我们也就可以找到了。”

    “不…,没那么简单!”曹处长摇了摇头道,“也不能说我们找到这花的真正产地,就一定可以找到这个杀手,但是最起码我们可以大大地缩小调查范围,离这个杀手的距离就会非常、非常地接近。说实话,要查到这花的真正产地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也许这花的产地根本就不在国内!”

    “对啊,曹处长!…”司锐不禁又苦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有了点儿曙光,但我们依然是毫无头绪!嗨!……”说着,他摇头叹了口气。

    曹处长笑了笑:“小司,别泄气!既然已经有了些眉目,那我们就先顺着这条线查查;我们先去查这花的产地,最好可以让美国的同行给我们寄过来一朵样品。我这就去找领导说说我们的想法和推断。”……

    对于曹处长和司警官的想法和推断,总部领导经研究后认为,这是一条比较切实可行的思路和方向,所以他们立即批准了这个计划,美国方面也很快寄来了花朵样品。

    调查按照预定的方向紧锣密鼓地开展了起来。首先,他们把花朵样品拿到了中科院植物研究所找专家进行鉴定。专家的鉴定结果很快就给出来了,这是杜鹃花的一个品种,但是正如美国专家的鉴定结果一样,他们也没有办法判断这一品种花的确切产地,因为这种花的分布非常广泛,品种的变化和变异也在随时发生,尤其是花朵颜色的变化更为复杂,所以他们只能给出一个大致的地理范围,具体的调查也还要去实地进行。但是据其中一位专家仔细的观察和判断,他发现这种花的色彩非常稳定和特别,所以,他认为这个品种的花的产地因该是比较确切的。因为野生花的色彩和形状与其生长的环境有着密切的关联,大自然经过千百万年的自然选择,已经把一些植物的性状基因固定了下来,当地的环境、水土、光照、温湿度、气候条件等等因素都会直接影响到植物的生长和它的性状,如果这些条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那么植物也会有相应的变化。他通过专业检测发现,这种花的基本性状没有处在发生变异的过程当中。也就是说,这种花的基本性状没有要发生变化的迹象,它很稳定,这说明这朵样花不是近期移栽后的花朵,应该是原产地生长的。通常情况下,如果一种植物品种的某些具有代表性的性状很稳定, 那么它就应该是有一个比较明确的产地的,所以一旦找到和这种花大小、形状、颜色一致的花,就基本上可以确定这种花的产地了。

    虽然结果并不是象期待中的那么好,但是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眉目了,现在首先所要做的工作就是要先确定去寻找的地域和方向。专家们给出的地理范围之大已超出了曹处长和司警官的想象,如果要彻查,那将是个漫长而花费巨大的工作,他们无法申请到足够的专项经费,看来他们只能做长期的打算和碰运气了。他们除了借出差之机借机四处打听之外,还印发了许多照片寄到各有关省份的公安机关请求他们予以协助调查。

    当时的通讯并不象如今这么发达,信息的传播也不是很通畅,打长途都要去邮电局,所以信息的来源和传播都非常缓慢。几个月后,湖南、湖北、广西、云南、贵州等等省份的信息才逐渐反馈回来,他们那里有相似的杜鹃花,但经查证后都不相符。经过层层排除,剩下的省份已经不多了,看来要查到A省是早晚的事。实际上,A省也己接到了要求查证的照片,只是因为这种花很特别、产量很稀少、生长地又比较偏远,加之知道这种花的人本就不多,所以在A省公安系统里基本上是无人认识。

    A省公安厅的人还算负责,他们接到了北京国际刑警总部的协查函后,立即派人去省林业厅植物研究所进行了咨询。这个植物研究所在文革期间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许多老专家和老学者都在那场浩劫中遭受磨难而含恨离去,植物所的工作基本上处于停顿状态,所领导只好指派一位才分配来的大学生,接待省公安厅的来人。在看了公安厅的两位同志带来的照片后,这位大学生搬出了本省植物分布目录,查找相关信息。也许是因为种属太少而被划分进较大的种属里,或者是因产地偏僻、资料不全等的其他缘故,总之在目录中并未详细列载,所以他没有找到。

    他抱歉地对前来的两位警察同志说道:“很抱歉,警察同志,咱们A省可能不产这个品种的杜鹃花。”

    看着这两名公安厅的同志面带失望的神情正准备要离开,这位大学生突然对他们说:“请等一下!也许对这种稀有品种的杜鹃花的分布情况,我们植物研究所的一位叫刘光旭的退休老专家可能更清楚些。你们既然已经来了,我建议你们最好去找找这位老专家问一下,或许他能够给你们一些帮助。”

    公安厅来的两位同志心想也对,既然来了何不搞个清楚呢。于是他们立即去了这位老专家的家里。

    这位刘老专家已经退休多年了,虽然老眼昏花但神志还算清醒。这位老专家当年可是跑遍了A省的山山水水,对本省植物的分类分布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公安厅来的人拿出杜鹃花的照片给老专家看,老专家戴上老花镜仔细观看了照片,随后又拿起一枚放大镜认真观察照片细节。

    片刻之后他自言自语地点头道:“唔!……,这花不就是映山镇紫霞坡上的血杜鹃吗,全中国只有那里才有这种颜色的杜鹃花,我对这花很熟啊,和它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喽!”

    公安厅来的两位同志立时睁大了双眼,马上说道:“刘老教授,您再仔细看看,您能肯定这就是映山镇的血杜鹃吗?”

    老专家抬头看了一眼这两位问话的年轻人,笑着说道:“呵呵呵,我搞了一辈子的植物研究,这种花我也研究了大半辈子,这我还能看错吗!?我可以肯定这就是映山镇的血杜鹃,别的地方没这种花。这花还有个名字叫‘血刺’,有非常高的药用价值啊,可惜现在还不能大面积栽培,希望今后能够研究出可以大量栽培这种花的方法,这就要靠你们年轻人喽……”

    公安厅的两位同志立即兴奋地说道:“谢谢您,刘教授,您给我们带来了最好的消息,您老立了一大功啊!”

    刘老专家也高兴地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是吗!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啊,这是我应该做的。人老了、老了还能对你们有这样小小的帮助,我也感到很开心啊……”

    这两位公安厅的同志对这位老专家充满了感激和敬意,连忙说道:“太感谢您了刘教授,您可给我们帮了大忙了,我们回去后一定要为您老请功!”

    刘教授摇了摇手笑道:“呵呵呵……,不必、不必,举手之劳而已,谢谢你们的好意啦年轻人!”……

    回到厅里之后,他们立即向上级汇报了调查情况,厅里随即向公安部国际刑警总部打电话汇报了这一令人振奋的协查消息。曹处长和司警官接到这一消息后非常兴奋,他们的调查方向和思路看来是正确的,目前来看,案件已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们马上向总部领导汇报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准备立即到A省的映山镇去实地印证这一信息的可靠性。

    曹处长和司警官到了A省的省厅后被安排在了厅里的招待所暂时住下,厅里已派人与映山镇派出所进行了联系,决定第二天一早就赶往映山镇进行实地核实。厅里为曹处长和司警官派出了一辆最好的丰田越野车赶往映山镇,一路上他们因心里有事也无心欣赏沿途风光。早晨出发,赶了近七个小时的路途,直到下午四点多才赶到映山镇。

    映山镇派出所早已迎候多时了,人到之后他们立即安排住宿,然后稍做休息就即刻与派出所的同志们赶往金鸡岭的紫霞坡去核对花朵。当他们爬上金鸡岭紫霞坡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落霞漫天了。正当盛花期的紫霞坡,正如她的名字一样美丽无比,在晚霞的映照下反射出万道紫光,那种景色动人心魄。来自北京的曹处长和司警官看到如此景致,即便是有再大的心事,此刻,也被这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无比灿烂辉煌的景色彻底征服了……

    他们趁着天色还略有余光,赶紧拿出了所带来的样花与紫霞坡漫山的血杜鹃花进行比对,结果当然是毫无疑问的。随后,他们采摘了许多新鲜的血杜鹃花的样本带回了镇上。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又登上了紫霞坡再次进行最后的比对确认。之后,他们对映山镇所有的户籍人口与流动人口的情况进行了摸底比对,并对这个镇子所有习武人员的情况进行了秘密调查。

    经过几天的摸排调查,曹处长和司警官对映山镇的情况已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此地处于南北交通的要道,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众多,龙蛇混杂,人口情况相对复杂一些。近几年由于改革开放后经济的发展,这个镇子已经扩大了很多,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依托地理优势,镇领导已将这个镇子的发展方向定位为以物流集运、商业贸易为主的商阜大镇,顺带发展特色旅游产业。镇子周边世代为农的大量农业人口,在征地拆迁、大搞开发区的政策推动下大量涌入城镇,镇子周边已经出现了许多大型的物流集运中心和大型贸易市场,镇子目前的人口情况与几年前相比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已经扩大了数倍,镇领导已准备将映山镇申请为映山市,并计划将铁路修通。

    曹处长和司警官在镇派出所的大力协助下,经过数天的埋头工作,查阅了大量的户籍档案材料,划出了需要进一步摸排的重点人员名单,这其中就包括了欧阳北辰。随着调查的进一步深入,被调查人员范围继续缩小,最后只剩下了几个特殊人员需要做重点调查,看来曹处长和司警官近半年多的艰苦调查工作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突破似乎已近在眼前,胜利的曙光即将出现……

    这一天,欧阳北辰曾经服役过的部队军区总部机关,接待了两位来自北京的中国国际刑警总部的警官,他们俩人就是美国“血杜鹃凶杀案”中国区协查小组的主要负责人:曹行健处长与司锐警官。

    由于部队人员的变动极大,曹处长和司警官在军区相关部门的配合下查阅了军区十年前的一些人事档案,找到了目前仍然在部队服役的已经是副军级的军区副政委、当年欧阳北辰所在特务连的指导员何振民。当年的连指导员、现在的军区副政委,何振民现在的职位从某种意义上讲,可以说是军区所给予整个特务连的一种无形的补偿,目前他个人的地位代表了整个特务连在军区中曾经的地位和功绩。

    在军区副政委何振民宽大的办公室里,曹处长和司警官受到了何副政委良好的接待,何振民与两位到访者坐在沙发里亲切交谈。对于来访者的最终目的和用意,何振民开始并不十分清楚,但他知道这很有可能关系到某个重要案件的侦破工作。

    曹处长在寒暄过后说道:“何政委,我们今天来到贵军区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有关曾经在您所带领过的那支特务连服役人员的具体情况。我知道,当年的那支特务连的老兵已经全都退役了,现在唯一还在部队工作的就是您了,所以我们只好来这里打扰您了。”

    何振民微笑着说道:“那里、那里,打扰谈不上,如果我能给二位警官的工作有所帮助,那也是我的荣幸。曹处长和司警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做到知无不言。”

    曹处长说道:“对您我们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其实这件事情关系到一个国际上著名的凶杀案,这个案子的名称叫做‘血杜鹃案’,发生在美国。案情是这样的……”于是,他将整个案情简要地做了一番介绍。随后,他接着说道:“这个案子的奇特之处就在于:涉及到案子的那支特别的带有某种标志性意义的杜鹃花的花朵,而这种花朵却恰恰是生长在我国A省映山镇上的一种极特殊的品种,现在我们已经得到确认了。”

    听到这里,何振民已经大略地猜到了一些,他当然感到非常愕然:这种花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了美国的这一凶案现场,难道是……,不!不要再往下想了!他冷静地提醒自己。不过,这其中也是有很多其他可能性存在的……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在怀疑一个人,而这个人曾经是我们特务连的一名优秀战士,他的家乡就在A省的映山镇,他叫欧阳北辰,对吗?”

    曹处长愣了一下,心想,这位何政委不愧是曾经担任过那支全军区最优秀的特务连指导员的人,对那支连队可谓是了如指掌,到现在依然心思缜密、思维敏捷、判断准确,心下不由暗自钦佩。

    曹处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是的,何政委。我们梳理了目前所有可能符合条件的调查目标,最终疑点的矛头全都在指向这个人。当然,这仅仅是怀疑!”

    听到曹处长这么说,何振民略微思考了一下,问道:“那么你们还有过其他的考虑吗?比如,这花也许是其他的什么人带出去的,还有就是欧阳北辰是否曾经出过国,这些你们都调查核实过吗?”

    听到何振民这么问,曹处长略有些泄气,他对何振民说道:“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性。至于欧阳北辰的出入境问题小司也调查过,确实没有他的出入境记录,他甚至连护照都还没有办过,所以这也是我们最感疑惑的地方。”

    负责做笔录的司锐这时点头插话道:“是的,何政委,欧阳北辰的出入境情况是我调查的,他确实没有护照,也不可能有他的任何出入境记录。但我们考虑,做为一名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员,他有很多种可以出入境的方法,所以我们依然把他列为最重要的嫌疑人之一。”

    何振民这时的表情已变得凝重起来,他在认真地思考着,他始终想不出任何一个可以让欧阳北辰变成冷血的国际杀手的可以解释的通的理由……

    他随后问道:“你们对欧阳北辰过去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都了解吗?”

    曹处长点点头道:“是的,我们已经把他的情况基本了解清楚了。他在您领导下的特务连当过兵,上过越南战场,还参加过特殊的训练并执行过某些机密任务。他的父母在几年前都先后因病去世了,而他的女朋友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自杀身亡了。他自己前两年从所在单位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现在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进口汽车修理厂的老板。至于他的身手武功我们现在还所知甚少,这也是我们这次前来贵军区调查的主要原因。”

    看来他们对欧阳北辰的调查绝不止一天两天,似乎已经锁定他就是他们最终要找的人了。

    何振民看了看曹处长,说道:“就我个人对欧阳北辰的了解,我始终不相信他会变成这样一个人。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也许人的命运和思想的转变就在一瞬间,这种变化是谁都不能预料得到的。我和他在一个连队呆了一年就上战场了,从战场回来不久,连队就被整编,我们也就分开了,至于他的武功和本事到底有多深其实我们都没真的见识过。据我所知,他从不争强好胜,但凡和他比试身手的人没一个能赢他的,他好象根本就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很轻松地打败那些人。当年我们的魏连长可是军区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在连里也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他曾经去新兵连挑选欧阳北辰的时候和他交过手。老魏后来告诉我说,他当时对欧阳北辰发动突然袭击想摔倒他,结果这个欧阳北辰站在那里就象是一根长在地上的木桩子一样,老魏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推动他一丝一毫,那人可是丢大了去了,但老魏却依然非常高兴。所以,魏连长早就跟战士们提醒过,说他们和欧阳北辰练的不是一类功夫,让他们别再瞎琢磨功夫白费力气了,因为我们全连根本就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他的武功真的是深不可测。”随后,他摇了摇头。

    听何振民这么一说,曹处长和司警官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曹处长问道:“何政委,那么他有没有在你们面前表演过什么硬功之类的功夫呢?比如拳碎石板、掌开砖垛之类的。”

    何振民微微一笑,然后想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好象是没有,最起码我是没有看到过。不过,你所说的那些所谓的拳碎石板、掌开砖垛之类的硬功夫,我们连队所有的战士都会,那算不了什么,雕虫小技而已,很粗浅,呵呵呵……”他随后笑道。

    “哦……,是吗,呵呵呵,看来我是有些孤陋寡闻了。”曹处长摇头笑道,随后继续问道:“这位欧阳北辰在战场上的表现突出吗?”

    何振民笑了一下,深深地点了点头说道:“他的表现可以说是异常地突出!他在我们执行任务的关键时刻,曾经发挥自己的特长,几乎是一个人就突破了敌人的一道顽固的封锁线。他所完成的那一组战术动作,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早已超越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相信没人会相信那是真的!”

    曹处长很感兴趣地说:“哦!……,这么厉害!那么何政委可否给我们俩简略地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呢?”

    何振民微微一笑,知道这两位警官急于想得知欧阳北辰真实身手的任何一丝信息,所以他马上说道:“当然可以!”

    于是,他将当年欧阳北辰在那次他们执行“火狐”计划突破敌人第三道防线时,所使用的那几式飞索上崖的犹如杂技表演般的精彩动作,为两位警官做了一番生动细致地描述。

    等他说完后,曹处长倒还没什么,司警官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他问道:“何政委,二十几米高的悬崖,他三、四下就能翻上去!?这怎么象是电影里或者是武侠小说中的情节,我怎么觉得有些不真实。”

    何振民笑着说道:“呵呵呵,我怎么说来着,我要是说给别人听,他们肯定会说我是在吹牛,没人会相信的,所以我是从来都不给别人说这事儿的。”说着,他摆了摆手。

    曹处长看了一眼司警官,说道:“我相信何政委说的是真的。有些事情你就是亲眼见了也不见得就会相信那是真的,但也许就真的有这样的事、这样的人。”

    司锐明白曹处长说这番话的含义,他低下头没再吭声。

    何振民点点头道:“我同意你的说法。事实有时候就是这样,我从未指望大多数人都能相信它。”

    曹处长略作思考,随后问道:“唔……,何政委,我还想最后再了解一下,欧阳北辰平时在部队的表现怎么样?还有就是他的思想动态有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何振民想了一下,说道:“你也知道,我们特务连和其他的连队有些不一样,这些战士们个个都是有真本事、身怀绝技的人,他们的单兵能力非常突出,所以他们多少都有些自由意识和不怎么服从太严格的管束。我们也都考虑过,如果太听话、太守纪律就不会有太强的自主意识,那也就不能完全发挥、甚至是无从发挥这些战士们的自主能动性,他们的能力也就无法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这不是我们这支部队所需要的。因此,我们把战士的能力是放在第一位的,其他的都是为此服务的。

    在我们这个连队里,个个都是好手,都是爱争强好胜的人,谁都想争第一,谁都不服谁,所以战士们之间经常会有一些小的摩擦、小的冲突发生,而有能力解决这些小摩擦、小冲突的人,都是公认的、能力最强的人才有资格,否则没人服你,因此,能力是衡量一个人的最高标准。欧阳北辰的个人格斗能力在全连无人能敌,大家也都很佩服他,平时战士们之间的摩擦打斗的解决,大都由他来出面解决或者做裁判,他都能处理的很公平合理。由于自身能力很强,他平时也就非常注意自己的自我约束,所以欧阳北辰相对来说是个比较守纪律的人。从他的出身情况来看,他的思想应该是比较正统的;从我与他的多次交谈来看,他应该是受到过良好的教育的,他喜欢读书,知识面很宽。他的思想动态也很正常,从来也没什么激进或者反动的言论,对党、对国家、对军队都很忠诚,这一点我个人可以保证。但人是会变的,走上社会后尤其如此,至于他现在的思想动态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与他聊过了,所以也不能妄下论断。”

    听了何振民这番话后,曹处长认为这次拜访何振民的目的已基本达到了,再没什么可以了解的东西了,他决定就此结束这次会面。

    曹处长对何振民说道:“何政委,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来接待我们。今天我们真的是太麻烦您了,向您了解了这么多有关欧阳北辰的事情,这对我们的工作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当然,我们也仅仅只是怀疑他有嫌疑,他也只是其中的一位重要怀疑对象,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证实这些怀疑,所以我们的工作只能是秘密地进行,不能让当事人知道。如果这事让当事人知道了,对我们的工作不利、对当事人也不公平,希望您能理解这一点。”

    何振民心里清楚,这位曹处长是希望他能够对这件事情保密,他心中略感不快,严肃地点头道:“你尽管放心,曹处长,我心里有数,这组织纪律嘛我还是懂得的!”

    曹处长立刻解释道:“何政委,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对我们的这次来访的真实意图,稍做一些解释,希望您能理解。”

    何振民大度地笑笑道:“呵呵呵……,曹处长,没关系,大家也都是为了工作需要嘛!这我能理解、能理解……”

    随即曹处长和司警官起身对何振民说道:“谢谢何政委,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今天真的是太麻烦您了,谢谢您给了我们这么大的帮助。”

    何振民这时也站了起来,客气道:“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工作嘛,不用谢。今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随时欢迎你们来。”

    曹处长和司警官立正站立,面对何振民敬了一个军礼,随即告辞离去……

    自从来访的两位警官走了之后,何振民的心中就一直很不舒服。他不愿相信欧阳北辰就是那起国际凶杀案的凶手,他的心中一直在抗拒着某种他不想承认却又在内心深处认为是事实的矛盾想法:难道这是真的!?不!不是真的!或许……,可能是真的!?……。如果不是他,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人可以做得到!?这个世上还有谁的身手会比欧阳北辰更高明吗?唔……,没人!没人能比得上他!他们都不配充当这个凶手,他们没这个本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一定是他!……

    实际上何振民是个非常冷静的人,经历过那场惨烈无比的战争洗礼之后,他早已把生死看透、把世情看穿,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是绝对正确或者是绝对错误的,他的人生观、价值观与世界观早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自从他在军界步步高升、一路绿灯地爬到了军区副政委这个显耀的位置的时候,他也更加地明白了自己早先所崇尚的那些所谓高尚无比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只不过是一种虚幻无比的精神安慰剂,那只是给那些社会地位和思想意识都没有达到某种高度的人预备的。就象是要让原子弹爆炸需要一个临界点一样,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的改变也需要一个临界点。人的社会地位一旦到达某种特定的高度之后,所能接触到的信息的数量和质量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这在中国尤其如此。因此,随之而来的是,思想意识和知识结构方面也就会跟着上升到一个相应的高度上,这往往会使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发生根本性的转变。而这时,某些我们通常认为是真理的实际上虚伪无比的信念,就会象是烈日下的雪人一般,立即消融崩塌、迤地汽化,消弭于无形。

    何振民其实没有对来访的两位警官全说实话,他有所隐瞒。实际上,他和欧阳北辰一直都没有中断过联系,他也不可能和他中断联系,那可是在惨烈无比、血火相交的战场上一起滚打过来,在死人堆里一起摸爬过来的生死之交的战友情谊。因此,何振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和他有这种情谊的人,除了欧阳北辰与目前还在坐牢的老连长魏强以及那些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战友们之外,可说是绝无仅有。当然,他们都各有各自的生活轨迹和交际圈子,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也会有很大的差异与不同,在那里他们没有交集,但这一切并不矛盾,也不构成影响他们私人情谊的障碍。对欧阳北辰,何振民早已把他当作了自己的一个家人、一个亲人,也早已超越了普通至交好友之间的那种惺惺相惜般的通常友情,他觉着自己和他已有了一种奇特的兄弟般的血脉相连的特殊情谊。对于这样一个在他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来说,早已不存在任何不可逾越的障碍横亘在他们之间了。

    欧阳北辰的第六感极为敏锐,他感到似乎有某种威胁正在悄悄向他逼近,但他现在无法判断这种威胁的危害程度,他没有放松对自己近期一些活动的反思和自查。在他反复的思索和溯察中,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值得弥补的明显漏洞,他心想,难道这是自己最近太过敏感所致的某种幻觉?但经验告诉他,他的这种超乎寻常的经过长期艰苦训练出来的超强第六感从未欺骗过自己,因此,他对此并未掉以轻心。

    欧阳北辰是在当天下午接到何振民打来的电话的,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欧阳北辰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抓起听筒,里面传来何振民熟悉的声音:“喂!……,是北辰吗?”

    “是我。哦!…,是老首长啊!您最近好吗?工作一定很忙吧,我最近总是出差,也没去看您,请您别见怪。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呵呵呵……”欧阳北辰笑着说道。

    “嗨!……,指示倒是没有,就是你小子最近没惹什么麻烦吧?”何振民直截了当地张口就问。

    “麻烦!?……,什么麻烦?没有啊!”欧阳北辰心中一震,对老首长的发问既感突然、又感疑惑。

    何振民语调沉稳地说道:“唔……,是这样,今天上午呢,公安部国际刑警总部来了两位同志,说是要了解你的一些情况,说你有可能在美国犯了案子。据我所知,你连美国国门朝那开都不知道,怎么会跑去美国犯案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纯属无稽之谈!哼哼!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你真的犯了什么案子,就去公安机关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如果没有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过嘛,我相信你小子肯定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欧阳北辰听到这番话后马上就明白过来了,他立即笑着说道:“呵呵呵……,是啊,我连国门都没出过,怎么会跑到太平洋的彼岸去犯案子?这事听起来很可笑。老首长您放心,我是不会给您惹任何麻烦的!”

    听欧阳北辰这么一说,何振民的心里其实已经清楚了。于是,他说道:“嗯!…,那就好!你小子今后可要多注点儿意啊,别惹上什么麻烦,好自为之吧!好了,那我也就不再跟你多说了,再见吧!”

    “好的,我记住了,老首长,谢谢您的关心和爱护!”欧阳北辰由衷地说道,“再见!”说完,挂上了电话。

    接完老首长何振民来的电话后,欧阳北辰的内心并不平静,自己最近的预感得到了证实,这反而使他感到了异常地放松。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就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看来,现在来的正当其时。事实上,这件事他早已有所考虑,也已有了个基本的框架,但现在他需要好好地制定出一个很详细地行动方案,仔细地思索方案中每一步具体行动计划的细节,不要出现什么纰漏。他想,自己一定要让这件事在国内做一个彻底的了断,绝不牵连到任何人,使之永远成为一个结过案的死案!

    欧阳北辰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群,心中想到将要再次被迫离开自己所熟悉和习惯了的一切,一种无奈的痛楚和失落感涌上心头!他不禁想起了几年前自己为明珠妹妹复完仇后离开映山镇时的情景,想起了这几年来自己的那些奇特、惊险而又刺激的经历,过往的一幕幕不由浮现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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